林克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尸身,又瞥了眼一脸愁苦在旁边飘着的宁采臣的魂魄,觉得自己好歹也算个修行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虽然这“死”法着实有些憋屈。
他摩挲着下巴,回忆起了自己从影视剧以及网络小说中得来的知识,貌似那些劳什子法师和道士帮人还魂都挺简单的。
虽说他们操作的时候都要念咒语,但自己刚混到地府的编制,体内又有源自腰牌疑似阴司神明“专属”的力量,实操起来应该不会比他们更差吧?
“宁兄,莫要惊慌,”林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靠一些,“且让我试试,看能否将你魂魄引回体内。”
宁采臣的魂魄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作揖,虽然这魂魄作揖也没什么实质效果:“有劳恩公!有劳恩公了!”
林克走到尸身旁,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个法诀,调动起刚得来不久的幽冥之力(自己起的名),汇聚于指尖上面,然后……然后他实在想不起更复杂的步骤了。
反正大致原理都差不多,于是他心一横,本着“大力出奇迹”的原则,一把抓住宁采臣轻飘飘的魂魄,口中低喝一声:“此时不归,更待何时!给我进去!”
说着,他就那么硬生生地、近乎粗暴地将宁采臣的魂魄往尸身胸口一按!
下一秒,奇迹……或者说,尴尬发生了。
只见宁采臣的魂魄倒是真的“进去”了,但那具冰冷的尸身毫无反应,紧接着他晃晃悠悠、一脸懵逼地从尸身里又坐了起来!
林克与宁采臣的魂魄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现场气氛就这么尴尬了得有两三分钟。
“恩……恩公?”宁采臣分外谨慎地低头看了一眼,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您……是成了……还是没成呢……”
林克:“……”
他挠了挠头,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看来这起死回生之术,并不是把魂魄像塞棉花一样塞回去那么简单,里面定然涉及到法力引导、肉身生机激活以及阴阳平衡等各种复杂的操作。
“咳咳,”林克干咳两声,强行掩饰尴尬,“嗯……看来是此地风水不佳,阴气过重,干扰了法术效果……不过宁兄莫急,我听闻郭北县有位叫燕赤霞的大侠,他道法高深,肯定有办法助你完美还阳!”
眼下他不敢再胡乱尝试,在宁采臣的行李堆中一通翻找,寻了一把陈旧的油纸伞,接着掐了个“收魂诀”——其实就是用法力在伞内构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宁兄,暂且委屈你在伞中栖身,避免魂魄自行消散。”
宁采臣苦着脸,看了看地上依旧挺尸的“自己”,又看了看林克手里那把不怎么可靠的破伞,最终还是无奈地点点头,化作一道微光投入伞中。
魂魄的问题暂时解决,林克又对着地上的尸身犯了愁:这天气虽然不算太炎热,但时间拖久了肉身必然腐坏。
他想了想,再次运转法力,这次小心翼翼地用寒气覆盖在尸身表面,形成一层冰霜,暂且遏制住腐败的过程。
待做完这一切,林克才松了口气,将“冰冻鲜尸”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另一手拿着收魂伞,继续踏上了前往郭北县的官道。
只是这造型着实引人侧目——一个佩剑的彪形大汉(夏侯身高一米九),背着一个散发寒气的大包裹,手里还拎着把破伞,怎么看怎么诡异。
“对了,我还不知道恩公的名讳?”宁采臣突然从伞面上的破洞里钻出一个头。
“林克。”
“喔,如此就麻烦恩公了。”
“好……说……”林克眼角不自觉抽动,看着宁采臣又把脑袋缩回去,抽象得跟个飞头蛮差不多。
…………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天色阴沉,眼见一场降雨正在云层中酝酿。
林克在崎岖的山道上赶路,远远望见前方山坳处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青砖黑瓦,飞檐斗拱,在这荒郊野岭显得格外气派。
走到跟前仔细看才发现,庙门上方悬挂着的匾额并非常见的“山神庙”或“土地祠”,而是三个鎏金大字——“判官庙”。
判官庙的庙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光芒,隐约还有谈笑声和酒肉香味飘出来。
“里面有人居住?”林克心中觉得好奇,再加上天色已晚,风雨欲来,便决定上前投宿。
他推开虚掩的庙门,走了进去。
庙内空间颇大,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的判官神像,面容威严,虬髯怒张,手持一把判官笔,倒是符合林克对判官的朴素印象。
只是此刻神像前的供桌上并未摆放香烛贡品,而是堆满了杯盘碗盏,有两只肥鸡、一碟卤牛肉、几样时蔬,还有几个散发着浓郁酒气的空坛子。
供桌旁,两个人正对坐饮酒,一人身穿锦缎长袍,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白净,眼神灵活,带着几分市侩与精明,此刻已是满面红光。
而另一人则身形魁梧,穿着猩红色的官袍,面色黝黑如铁,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倒像个豪放不羁的江湖豪客,正与对方推杯换盏,言语间颇多对世事的讥讽。
林克的闯入,让两人间的高声谈笑戛然而止。
锦袍男子醉眼朦胧地望过来,见到林克这古怪的造型(背着一个散发寒气的大包裹,手持破伞),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又被酒意和好奇取代,打着酒嗝起身拱手行礼。
“这位……壮士,嗝……从何而来?此乃,嗝……判官庙,非是寻常客栈,嗝。”
那魁梧男子也停下了动作,锐利的眼神落在林克身上,尤其是在包裹和破伞上停留片刻,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酒。
林克放下背后的“冰冻包裹”,将收魂伞小心立在墙边,抱拳还礼:“在下林克,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庙中有光,故冒昧前来,想借宿一宿,打扰二位雅兴了。”
“好说好说。”锦袍男子见林克言辞有礼,虽造型奇特,但气度不凡,又见他风尘仆仆,便笑着说道,“相遇即是有缘!在下朱尔旦,这位是……呃,是我的好友,陆先生,壮士若不嫌弃,不妨一同饮上几杯,驱驱寒气?”
对于他含糊的介绍,林克并不是很在意,反正自己对“朱尔旦”和“陆先生”这俩名字没什么印象,前世对《聊斋》的了解仅限于几个最有名的,比如聂小倩,聂小倩,聂小倩……
对方既然热情相邀,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只当他们是在此饮酒的寻常路人,又或者这判官庙就是由他们打理或者借住,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