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车头的鸦,看出白舟的担忧,主动出声劝慰:
“在封号之前,非凡者们拿飞在天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即使到了封号层次,只要直升飞机飞得高,非凡者们也只能干瞪眼。”
“特管署的‘夜袭者’上装载了大量针对非凡者的武器,本就是官方部门用来对付非凡者的神兵利器。”
鸦的表情若有所思,“倒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东西也偷得出来……”
闻言,白舟总算松了口气。
对白舟来说,开着武装直升飞机的大叔大哥们,是他从未想过的助力。
“他们是?”这时,方晓夏问出了声。
想了想,白舟回答:“他们是我以前的……嗯,同事。”
是同事,也是曾经生死相向的敌人。
一切都要从当初那个雨夜说起——刚从米其林法餐厅出来的他,放过了C201外勤小组一马,并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
尽管如此,白舟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说起来,那天晚上,也是他与身旁这只哈气小火龙的第一次见面。
无心插柳,反而成荫。
有句话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特管署虽然危险,这个世界虽然黑暗,但总有那么点人,在某些时刻,会不愿意继续装睡下去。
只要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自然会有同伴汇聚。
“轰!轰隆隆……”
三条街后,疾驰的玛莎拉蒂发出无力的震颤,几声哀鸣过后,这只奋力的天鹅终于烧干了最后一滴油。
“辛苦了,伙计。”
白舟低声念叨了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越蝴蝶门下了车,目光迅速在雨中环顾四周。
夜幕的长街上听着几辆小轿车,旁边有个狭窄的巷道,湿漉漉的墙壁后面是堆积的垃圾,以及……
白舟目光灼灼,视线锁定在了某辆交通工具上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方晓夏跟着下车。
她转过头,忽然瞪起眼睛。
“你这是在……?”
只见白舟“哗啦”一声打开黑色的防水布,将某个老物件从巷子里推了出来。
“吱呀、吱呀……”
这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老式人力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甚至散落着蔫黄的菜叶子和塑料袋。
毋庸置疑,这是一辆别人拿来卖菜的脚蹬三轮车,年龄疑似比俩人加起来都大。
“放心吧。”
白舟“啪啪”两下拍了拍车鞍子,干净利落地翻身上车:
“我在原地藏了块劳力士金表,用垃圾袋盖住了,应该足够补偿车主。”
“不是——这不是金表的问题!”方晓夏傻了眼,口中结结巴巴。
刚才她还坐在玛莎拉蒂上以时速二百八十公里的速度狂飙逃亡,可现在白舟却从路边推出来一辆卖菜用的老旧三轮让她赶紧上车……还是脚蹬的?
方晓夏有点迷糊。
话虽如此,但方晓夏脚下还是很老实地快步跑了过去。
少女奋了半天劲才爬上满是污泥和剩菜烂叶子的车斗,将其中几片还算完整的硕大白菜叶子快速收集起来,拍打几下,勉强凑成一个简陋的“坐垫”。
然后,穿白裙的少女,就这么坐在了冰凉湿滑的白菜叶坐垫上。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坐在脏兮兮车斗上的方晓夏抬起头,看着眼前男人的身影,忽然莫名嘿嘿乐出了声:
“再次坐上敞篷跑车了,家人们。”
“拿着这个。”白舟将黑伞丢了过去,让方晓夏接住。
坐在硌屁股的车鞍子上,白舟两只脚啪嗒一声踩在生锈的脚蹬子上,表情认真:
“有人和我说过,自动挡不如手动挡上限更高……其实同理,那些没改装过的车子都有速度的上限。”
“但脚蹬的不会,限制脚蹬速度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物理不会背叛我们。”
白舟如是说道:“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新坐骑。”
“——当然,它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改装。”
话音还没落下。
白舟早就掏出一杆画笔,手中动作快出残影,四周灵性随时流转。
“嗡嗡嗡!”
三轮车生锈的车把、吱呀作响的棕红色车架、还有三个干瘪的轮胎……三轮车每一处细节,都被飞快地刻画下一连串复杂晦涩的微型符文。
加速微型仪式。
加固微型仪式。
平衡微型仪式。
减少风阻,材料加固,车身平衡……
一个个仪式被烙印在车身上面。
接着,这些符文全部“嗡”的一声绽放光芒。
仪式达成!
平平无奇的三轮车,像是骤然活了过来,具备某种不同寻常的神韵。
——虽然它还是个脚蹬老三轮。
“抓紧了!”
白舟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然后脚下猛地发力!
“嘎吱——!!”
三轮车发出仿佛即将散架的低吟,但紧接着,就轰的一声从原地消失。
仿若离弦之箭,破破烂烂的卖菜三轮车朝着雨夜尽头狂奔。
白舟蹬车的两腿快成模糊的两团残影,脚蹬子与链条发出超负荷的疯狂咆哮,车胎在地面留下一连串耀眼的红色火花。
狂暴的气流掀开暴雨,两侧的风景迅速后退,什么都看不清,车斗里坐在白菜叶子上的少女只觉得这三轮好像不比任何跑车慢上多少。
一路火花带闪电,独行的脚蹬三轮融入黑夜,谁都追不上他们,包括风也包括雨。
——就像骑士载着公主,骑上他们命中注定的快马。
很快,吭哧吭哧蹬车的白舟,就看见一座高山的轮廓映入眼帘。
振鹭山!
最终的目的地,到了!
勤奋的车夫白舟精神一振,掌心攥紧车把,就连蹬车的动作都更有劲了。
但下个瞬间,白舟就猛地一个急刹车!
车胎在地上带起一连串的火星,惯性让后座的少女一头撞在白舟的腰上。
“吱——”
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脚蹬三轮停下了,骑士的快马被人阻拦。
“痛痛痛……”少女捂着脑袋,迷迷糊糊抬头看去,却忽然屏住呼吸。
因为在山脚下,长街尽头的最后一盏路灯之上——
正站着一个戴面具的长袍男人,风吹起他的衣袍,雨水被他身边无形的领域隔绝。
他就这么站在路灯之上,脸上的面具有活着的色彩流动,又缓缓汇聚成某个极其抽象的人物画像。
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倒像几个几何图案汇聚起来,惊悚的五官在昏黄灯光下说不出来的诡异。
——名画家,【毕加索】!
白舟心头一凛。
三轮车横过来,白舟一脚撑在地上,在飘摇的雨中抬头看向那人。
路灯上的【毕加索】,身后就是振鹭山在雨夜下的高耸阴影。
此时,是23点46分31秒。
白舟知道,这就是自己处理少校之前,最后要面临的最终强敌。
骑士骑上了他的快马,但也不能忘记拿上快刀。
——按照方晓夏打游戏时讲的,这叫面对关底boss。
只是……
“你也喜欢站在路灯上?”白舟真诚地发出疑惑。
“我不明白,你模仿人家洛九干什么?”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让路灯之上的那人动作一滞,“——还是趁人家不在的时候偷偷模仿。”
“很没出息啊,名画家前辈。”
哗啦啦的暴雨中,昏黄的路灯下,双方的阴影都被拉长。
在方晓夏瞪大双眼的注视下,身前坐在三轮车鞍子上的白舟,缓缓从身上抽出紫金色的马刀和漆黑的短棒。
一刀一棍,一右一左。
刀身鸣响,战意勃发。
“再说,神秘世界不是常讲谶讳吗?”
白舟善意提醒:
“喜欢站在路灯上的非凡者,小心最后别被吊死在路灯上哦。”
“……呵。”
沉默良久,一声难听的冷笑如同夜枭的尖啸传来。
“轰隆!”无形的神意领域展开,汹涌的颜料仿佛血河从而天降。
“牙尖嘴利,希望你的刀也有这种锋芒!”
路灯上的【毕加索】冷冷说道:
“为什么你要来这座山上?是你觉得这里有谁能救你吗?还是觉得躲进山里就没人能找到你?”
“——都没用了。”
幽幽的目光,扫过白舟,最后落在方晓夏身上,让少女感觉如堕冰窟:“闹够了,该回去了……”
“——该回去的,是你吧?”
一声低语,不急不慢地幽幽传来,打断了【毕加索】冰冷的低语。
接着是脚步声。
“啪嗒、啪嗒。”
高大的身影从容不迫,从远方的黑暗深处缓缓出现。
“谁!”【毕加索】锐利的目光投落过去。
将优雅和骚包写在脸上的苍老男人,出现在远处的路灯之下。
他撑着把伞,一身精致西装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胸前还插着一朵红玫瑰。
“你?你是谁?”【毕加索】面露疑惑。
【美术社】作为杀手集团,对听海市各路强者情报齐全,可他偏偏不能认出这个骚包的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身边,既没有非凡者的“神”,也没有“意”,那就是……
“哪来的小瘪三?”
【毕加索】再度发出嘶哑的冷笑,似乎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然而,路灯之下,白舟却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忽然到来的神秘人,分明就是……
“——校长!”
白舟深吸口气,表情不能淡定。
圆梦中学的校长,学校恶魔的前任守门人,小秘境中的准欲孽之王!
他怎么会在这儿?
校长的目光看向紧张的白舟,冲着他温和点头:
“待会儿事情了结,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说:“但是现在,你可以继续前进了。”
在白舟活见鬼似的注视下,胸前带着玫瑰的男人,“哗啦”两声,将头顶的黑伞缓缓收起。
然后,这位校长先生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挪回到路灯上面,看向那位刚称自己为小瘪三的画家杀手。
“阻止男人去拯救自己的女孩,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高大的身影缓步走来,校长的双眼眯起,语气颇为严肃:
“作为这孩子的老师——”
“我可不能对这种恶劣行径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