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绚烂的颜料浪头上,十几道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穿着色彩对比强烈的奇装异服,染着不同的鲜艳发色,脸上全都戴着或哭或笑、或空白或抽象的古怪面具。
“【美术社】!”白舟心头一凛。
美术社当然不只有两位“名画家”。
它还有一堆“画手”和“画家”级杀手,这些才是美术社的中坚力量。
而现在——他们来了。
有人张开双臂立在油画颜料潮头冲浪,有人单膝跪板如同驾驭烈马,还有的在潮头之上倒立旋转……他们全都姿态各异,动作疯狂又莫名带有某种美感与和谐的韵律,仿佛舞台表演。
但从他们身上,白舟模糊感知出来“意”的力量,这说明他们里面不缺少“画家”级的5级非凡,其他人恐怕也是‘画手’级的4级中坚!
甚至就连这些从街对面汹涌袭来的颜料浪潮,看起来也是从他们脚底的彩色滑板下衍生出来的。
属于是滑到哪里,哪里就有“浪花”。
“污染眼睛的街头艺术。”白舟嘀咕一声,反手从怀中一掏,似乎要从特洛伊木马中掏出什么。
“真该让那些交管看看这些人,限速限高算什么。”一边在怀中摸索,白舟骂骂咧咧,“市区为什么不禁止冲浪!”
市区冲浪……方晓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见鬼,真见鬼,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听到这个词还不觉得违和。
纸飞机飞跃大桥,黑大衣跳楼滑翔,还有在市区里滑板冲浪……你们神秘世界怎么是这个模样的啊!
女巫呢?秘术呢?诅咒呢?武者与骑士刀与剑的打铁斩击呢?
但……
又很刺激。
一个刺激又浪漫的世界。
——不过也是真能要人命。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少女自发攥紧白舟的衣角,汹涌的杀气刺激着她,熏天的幽默味道让她脑袋眩晕,嘴唇哆嗦。
可她才刚一转头,就瞪起眼睛,看见白舟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那辆玛莎拉蒂。
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身上满是凹痕,就连前排保险杠都撞烂了,但依旧像一只天鹅般优雅。
“这这这!”方晓夏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蹬掉了。
什么时候……?
她倏地想起白舟刚才在怀中摸索什么的动作。
这玩意也是你从怀里掏出来的?!
方晓夏还以为,从高架桥那儿跳车的时候,这辆昂贵的铁疙瘩已经沉入海底了。
当时,她还为此替白舟心疼了好一阵子。
——毕竟那么贵一辆车呢!
可是现在……
白舟已经坐上了改装跑车,蝴蝶门自动敞开。
“——已经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方晓夏急忙上车,熟练的系好安全带。
“出发。”白舟踩下油门,“振鹭山!”
按照白舟的计划和最新从方晓夏家里得知的线索……他要将那里作为今夜的目的地。
让一切纠葛和阴谋,都埋葬在那座山里,都弃置在那座听海最高的舞台之上。
——让一切都结束在那里!
“轰!”
熟悉的推背感袭来,八根尾管喷吐尾焰,转眼就掠过无人的长街,就连汹涌的雨水都追不上它。
坐在副驾驶上,耳畔充斥引擎熟悉的轰鸣,看着后视镜里发疯似的汹涌奔来的颜料浪潮,方晓夏屏住呼吸。
“莫名觉得好疯狂……今晚经历的这一切比做梦还荒唐。”
有人发疯是半夜出来撸串压马路。
有人发疯,却是在深夜二十三点半,开着振翅的天鹅,上山去找白鹭。
少女低语着,“要是和人讲出来的话,肯定要被人以为我是神经病了!”
有够神经。
——但听起来,也超拽!
五彩斑斓的颜料巨蟒,吞噬着途经的一切。
路灯杆子被淹没下半截,停靠在路边的汽车被粘稠的颜料糊满车窗和引擎盖,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和油漆被剥离的惨叫。
浪潮所过之处,满地都是彩绘的痕迹,像是一幅幅抽象的油画,但又很快被大雨冲刷稀释,然后消失。
颜料的浪潮在后面追赶,前面的三叉戟就乘风破浪在雨中飞驰,灵活地左右穿插,利用弯道延缓浪潮的追赶。
——与此同时,白舟朝着振鹭山的方向迅速接近。
“你说得对,但是这场梦境快要续不下去了。”
白舟骂骂咧咧,“因为我们的天鹅小姐好像快没油了!”
驶出两条街后,玛莎拉蒂的油表来到危险的红色区域。
驶过太多路程,身经百战的玛莎拉蒂即将因为饿肚子罢工。
“那怎么办?”方晓夏哆嗦着,“能打车吗?”
“啥车敢接单?”玛莎拉蒂继续飞驰,白舟的目光迅速环视着路边停靠的车辆。
他堂堂A级通缉犯,一身高超的开锁技巧,还能愁没有交通工具?
得想办法“借”上一辆。
然而一般的车可不好使,颜料浪潮奔涌的速度太快,玛莎拉蒂可是经过专业改装才将他们甩在后面。
得找个速度最快的……
“轰隆隆——”
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天空,隆隆的回声响在天上。
“还有?”方晓夏抬起头,目露绝望,“这又是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狼后虎,不速之客再度登场!
“……不会吧?”站在车头指路的鸦小姐,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巨大的声音在黑暗的夜空中穿行,庞大的黑影渐渐逼近过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唰唰作响,风雨都被紊乱的气流逼退。
“夜袭者-三型直升飞机!”
鸦面沉如水,“特管署的武装直升飞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特管署改装过的武装直升飞机,携带重型机炮和附魔导弹,是真正的杀戮兵器。
封号以下的非凡者,遇见附魔的导弹——基本有死无生!
白舟的表情也格外难看,因为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架直升飞机下面挂着的几枚黑黝黝的……
导弹!
生死直感疯狂警告,让白舟感到如芒在背。
——从那玩意上面,白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接着。
“轰轰——”
两枚导弹飞出。
“该死!”白舟猛打方向盘,如临大敌。
可破空呼啸而来的两枚导弹,却只是擦着车身低空飞过,径直朝着白舟身后追来的颜料浪潮飞去。
“轰!!!”
爆炸应声炸响,有人惨叫,颜料上“冲浪”的人立刻就被炸下去好几个。
“炸错人了!炸错人了!”有些知情的美术社高层对着天上的直升飞机高呼。
“是自己人啊!”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直升飞机上轰鸣的机枪。
无情的子弹如雨倾斜,“轰轰”作响。
看傻了玛莎拉蒂上的白舟和方晓夏。
紧接着,直升飞机上的舱门轰然打开。
几名戴着头盔的身影从那里探出,身形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白舟瞪大了眼睛,心脏骤然慢了半拍。
“他们是……”白舟的嘴唇翕动两下,却说不出话。
闪亮的探照灯转了过来,照亮玛莎拉蒂在风雨中的前路。
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充斥耳畔,直升飞机靠近低空,挂在舱门附近的几道身影也愈发清晰。
“想追杀我们的同事……”
他们的声音遥遥穿过风雨,越过白舟,直抵美术社的众多杀手那里:
“——问过我们了没?”
有的白舟熟悉,有的白舟只有一面之缘,全都穿着特管署特有的西装制服,狂风吹起他们的领带。
白舟认出了他们,但也因此深吸口气——
因为他们里面,有的是白舟之前在特管署黑箱维护部监察科的同事。
大家都是刘真的下属,一起参加过团建,一块为刘华华的事情开车去过学校。
也有的,是白舟之前在深夜街头放过一命,并隐晦提醒过的,来自特管署的追杀者——
C201外勤小组!
这一晚,监察科的专员,与C201外勤小组,互不相熟的他们却混在一起,无视特管署的保密条例,开着挂靠导弹的武装直升飞机,大摇大摆掠过听海的雨夜——
宛如神兵天降,出现在本不该他们出现的战场之上!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探照灯灯火通明,巨大的气浪回旋震荡。
低沉的声音遥遥传来,一截绳索从机舱里放下来,悬挂至玛莎拉蒂上方。
“继续向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做我们做不到的事!”
全副武装手持附魔自动步枪的西装男人,“嗖”的一声从上面滑落下来。
——白舟一眼认出,他是当初C201外勤小组的组长。
曾是白舟手下败将的男人,抬手挂在绳索上面,看向跑车内飞速疾驰的白舟,面无表情竖了个大拇指。
“看来,你当初说得对。”
风雨摇晃手中的绳索,他眼眸微垂,看着白舟语气复杂。
“但有一点你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蟑螂,多少也有人不愿同流合污——”
他说,“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