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离、艮、兑。
八种卦象交替明灭。
每一道卦象亮起时都有一股浑厚的防御之力叠加在八卦镜上。
转瞬间便在她身前布下了八重防御。
这面八卦镜乃是玄雀一族祖传秘法祭炼了上万年的防御至宝。
以玄雀一族历代族长的本命翎羽为基,辅以八种天地灵物熔炼而成,传承至今已不知挡下了多少次生死危机。
八重卦象叠加之下,便是三个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能稳稳接下!
她曾凭借此宝在北域乱战中硬扛三位四阶妖修的围攻而不落下风。
接下来,她单手一抛,八卦镜迎着血煞剑飞了过去。
轰——
镜面上八种卦象同时亮起,光芒大盛,青色灵光冲天而起,与血煞剑的血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她显然是打算以这面宝镜硬撼血煞剑,再图反击。
然而,血煞剑太强了,强的超出了她的认知。
剑锋尚未触及镜面,一股铺天盖地的血煞之气便已将八卦镜外围的灵光压得剧烈震颤。
最外层的离卦率先崩溃。
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火星四散飞溅。
紧接着巽卦,坎卦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青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映出她惊骇欲绝的面孔。
剑锋真正斩上镜面的一刹那,剩余的卦象齐齐发出一声哀鸣!
乾卦、坤卦、震卦、艮卦、兑卦,同时在血光中爆裂。
这件传承万年的玄雀一族至宝,竟被血煞剑一剑斩碎,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而血煞剑余势不减,继续朝中年女修斩去。
剑光如血河倒灌,势不可挡。
中年女修大骇!
千钧一发之际,破碎的八卦镜残片中灵光一闪。
一道阴阳鱼的虚影游动而出,将她周身包裹,化作一道残影堪堪避过了剑锋。
但右臂仍被剑气扫中,撕开了一道数寸长的裂口。
妖血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下方的白骨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云霓裳的剑实在是太凶了!
凶到连她的本命灵宝都挡不住一击。
方才那一剑的威力若是再强上三分,碎的就不只是八卦镜,而是她的性命。
她不再犹豫,仰天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长啸。
声音刺破云霄,将方圆数十里的阴云都震得翻涌不止。
接下来,她的身形急剧膨胀!
先是羽衣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寒光闪闪的青色翎羽。
接下来,双臂化作遮天蔽日的巨翼,翼展展开足有十余丈。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玄雀巨禽便出现在虚空之中!
然而,云霓裳见对方现出本体,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哼一声。
她双手在身前掐了一道极为繁复的法诀。
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一道道玄奥的灵印在她指尖凝成。
随着法诀的催动,她周身的灵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动。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在她身后凝聚、压缩、成形!
一道与她一模一样,高达十几丈的巨大法相从她身后缓缓升起。
就在法相刚刚凝聚的瞬间,血煞剑飞入她掌中。
虚影双手握剑,朝着玄雀当头斩落。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隐隐撕裂,下方白骨荒原上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大沟壑。
“不好!”
玄雀大惊失色,双翼狂扇,青色的妖气在身前凝成数十道丈许长的风刃,同时朝云霓裳的法相虚影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她周身青光大放,双翼猛地一振,朝远处疯狂逃窜。
可是根本无用!
云霓裳的法相好似有缩地成寸的神通,玄雀明明已经逃出近百丈,法相只是随意迈出两步便已追上!
一剑斩落,血光冲天。
漫天血水好似雨滴般落下,洒在下方的白骨荒原上,将森白的枯骨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当玄雀再次化为人形时,已是狼狈不堪。
后背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从左肩斜斜划至右腰,伤口边缘的血肉翻卷,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她手中还攥着三根本命翎羽。
那是玄雀一族性命交修的本命之物,每一根都蕴含着数百年苦修的修为。
方才那一剑,若不是她及时以三根本命翎羽替死挡灾,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即便如此,她也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
元气大伤,没有百年苦修休想恢复。
她双膝跪在虚空中,浑身颤抖不止,再不敢有任何反抗:
“道友饶命!
“妾身玄雀,乃是北域天雀岛的化形妖修,亦是玄雀一族的族长。
“我寿元将近,偶然得到一张上古藏宝图,才得知这白骨丘的秘密。
“如果道友饶妾身一命,我愿意将其献给道友!”
云霓裳收了法相,十余丈高的巨大虚影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她凌空而立,脸上的杀意丝毫未减:“这白骨丘有什么秘密?”
玄雀望了望头顶那柄依旧悬而不落的血煞剑,满是惧色的颤抖道:
“这里本是真灵五色孔雀的一座洞府。
“妾身只是想取些机缘续命,绝非有意与二位道友为敌。”
云霓裳闻言,美目微微一眨,杀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她冷冷道:“莫不是当我好哄骗?
“五色孔雀乃是上界真灵,地位尊崇无比!
“便是在灵界也是威震一方的存在,岂会在区区人界留有什么洞府?
“既然你满口胡言不知悔改,那便不必留了。
“取你的妖丹炼药,也算是一桩收获!”
她说罢,手指微微一动,血煞剑发出一声轻鸣,剑锋又向下压了三寸。
玄雀闻言浑身猛的一颤,慌忙抬起头来:
“道友饶命!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五色孔雀的洞府,而是一座化神妖修的洞府。
“那位化神前辈乃是我玄雀一族的先祖,寿元耗尽之前在此地坐化。
“妾身方才怕道友不信,才故意夸大了说辞,请道友明鉴!”
云霓裳与李易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这才稍稍减退了几分。
化神妖修的洞府,这个说法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玄雀一族的来历,云霓裳在血煞教做圣女时便曾翻阅过妖族的谱系典籍,多少知道一些。
据说乃是五色孔雀与天凤的后裔,血脉中同时流淌着两种真灵之血。
不过这个说法,听听也就罢了!
妖族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攀附那些威震万界的真灵名号。
体内有一丝天凤血脉的便自称天凤后裔。
沾了一点真龙气息的便号称真龙血脉。
实际上真灵血脉传过十几代之后,早就稀薄得连影都找不着了。
玄雀一族若当真是两头真灵的直系血脉,那出生便是化形起步。
稍微修炼便是化神打底。
哪里还会窝在北域妖族的地盘上,连二流顶阶妖族都排不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往脸上贴金,这金也不是谁都能贴的!
玄雀一族在北域妖族的地盘上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大族,甚至在二流妖族中也只能排到中游。
完全比不得天凤岛,真龙岛那等庞然大物。
也比不的白虎与碧目金猿那等天生强横的妖族世家。
但毕竟是在北域那片弱肉强食的妖族丛林中存活了数万年的族群,没有几分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族中出过化神修士这个说法,放在别的小族身上或许是谎话,放在玄雀一族身上却并非不可能!
数万年的传承,总会出几个天赋异禀,气运逆天的族人。
而眼下这座白骨丘深处的化神遗府,便是这个说法最有力的铁证。
玄雀见二人神色有所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继续道:
“这位前辈确实是我玄雀一族的先祖,修为已臻化神初期。
“只可惜寿元耗尽前未能寻到飞升之法。
“她老人家坐化前曾留下遗命,说洞府中有一瓶天凤真血,本是想留给族中最杰出的后辈,助其血脉返祖,觉醒真正的天凤之力。
“大约万年前,我玄雀一族终于出现一位天生就有天凤血脉的族人。
“此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洞府中找到了那瓶天凤真血。
“后来,她凭借真血觉醒血脉,加入了天凤一族。
“后来还成为了天凤岛的长老,统御一方。”
云霓裳皱眉,声音中又多了几分冷意:
“既然有人捷足先登,你还来此,岂不是白费时间?”
玄雀连忙解释,语速飞快,生怕说得慢了剑锋便会落下:
“道友有所不知,那位前辈终究是出身玄雀一族,念及同族血脉之情,找到那位先祖的洞府后只取了天凤真血。
“其余宝物与玄雀一族的传承全部留在了洞中。
“也算为后来的族人留一条后路!
“妾身寿元将近,实在走投无路。
“这才冒险前来,想看看先祖的遗府中是否还有别的机缘,能让妾身再延些寿元。
“不求突破化形后期,哪怕是再活个几百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