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云霓裳来说,所谓的化形巨禽,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四阶化形妖兽,这四个字落在金丹修士耳中,便意味着十死无生。
这等存在,一爪可撕裂山岳。
寻常金丹修士别说与之抗衡,便是被其灵压遥遥锁定,便已肝胆俱裂。
连逃跑都未必跑得掉!
然而在她看来,这头遮天蔽日,凶威滔天的巨禽,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扁毛畜生罢了。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现在丹田痊愈的她,十个回合之内便能将其斩杀。
若是动用蛊母,三个回合便能让其毙命。
当巨禽越飞越近,神识死死锁定天风舟时,云霓裳的眉头却是微微一蹙。
气息不对!
这股灵压沉浑厚重,压得天风舟的护舟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比四阶初期妖禽强了不止一筹。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巨禽的真容已清晰可见。
孔雀的身子覆满了五色斑斓的翎羽。
赤、青、黄、白、黑五种颜色交替流转,每一根尾羽的末端都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宛如镶嵌了无数颗的灵石。
脖颈以上,却是一颗犹如凤凰般的头颅。
凤冠高耸,三根金红色的顶翎迎风摇曳,凤目如炬,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真灵后裔的威严。
此禽应该是火属性的!
鸟喙呈金红之色,微微张合时,隐约可见喉间有火焰在翻涌沸腾!
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四阶妖禽?
分明是一头身怀真灵血脉的四阶中期化形妖禽!
四阶中期,已相当于人族的元婴中期修士。
且妖兽体魄天生便比同阶人族修士强悍数倍不止。
筋骨皮肉皆如灵宝般坚不可摧,战力往往要高出半筹。
若是再身怀真灵血脉,其真正实力就更难估量了。
见此,云霓裳玉手一翻,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便从她袖中飞出,稳稳悬在她身前。
这是一柄三尺灵剑,剑身通透如血色琉璃,内中隐隐有血雾流转翻涌,如同封了一条蜿蜒流动的血河!
剑刃处,血雾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冻得凝滞成霜,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血色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血煞剑,血煞教三大灵宝之一。
亦是云霓裳的本命灵宝。
当年她从血煞教总坛叛出时,若不带走这柄剑,很可能也不会被追杀得那般惨烈。
毕竟血煞教三大灵宝之中,血煞剑杀伐最重,乃是立教根基之一,丢失此剑无异于断了血煞教一条臂膀。
但她的性子就是这般杀伐果断!
不仅带走了血煞剑,还将血煞教宝库中的奇珍异宝卷走了足足一半。
其中灵药最多,千年灵芝、千年血参、千年还魂草,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外界修士抢破头颅。
可这些价值连城的灵药对她丹田中的伤势却几乎毫无效果。
炼化药元喂养本命蛊,蛊虫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想到这里,她再次看了李易一眼,心中那份感激愈发浓烈。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将这头不速之客斩于剑下时,那巨禽却在飞至天风舟前方数十丈处骤然减速。
周身涌起一阵扭曲变幻的灵光,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急剧缩小,转眼间化作了一个身形高挑,着一袭青色羽衣的中年女修。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人。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头灰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残留着几根没有化形完全的青色翎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最难看的是一双鸡卵大小的眼睛。
怎么看怎么诡异,一看便知绝非人族,而是妖族化形!
此刻的她正用一双妖目冷冷打量着李易与云霓裳。
目光中既有居高临下的嚣张,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忌惮。
她的视线在云霓裳身前的血煞剑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倨傲到极点的神态。
“人族!”
她开口了,腔调极为的古怪!
像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话,明显有些生涩。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现在走,本座便当你们没有来过。”
云霓裳冷笑一声:“如果不走呢?”
中年女修的妖目猛的一缩:“那就留在这里陪葬,用你们的血肉祭我圣族的诸多亡魂!”
云霓裳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笑。
她红唇轻启:“大晋乃是我人族的天下,你们妖禽不过是披毛戴角的禽兽之属,也敢自称什么圣族?”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脸上的笑意已尽数收敛。
一张素来妩媚动人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丹凤眼中杀机毕露。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元婴中期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去——
她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血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天而起。
剑身在半空中飞速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柄长达六丈的巨剑。
“斩杀了!”
云霓裳一声清叱,巨剑轰然斩落。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下方数十丈外的白骨都被那股无形的剑气压得寸寸碎裂。
无数枯骨在这一剑之威下化为齑粉,骨屑漫天飞扬。
李易怔了怔!
这就是元婴中期巅峰的实力吗?
剑刃之上,血雾翻涌如沸腾之血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莫说对敌,就是站在远处看一眼都觉得神魂震颤!
这不是什么谦虚之辞!
而是一个金丹修士面对元婴中期巅峰修士出手时最直观的判断。
如蝼蚁望苍穹,又如蜉蝣面沧海!
然而,他脑海中很快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天风舟内,那个时不时撩拨他一下的云仙子。
升仙居内,那个投怀送抱恨不得要与他双修的云仙子。
那个一颦一笑堪比勾魂狐狸精的云仙子!
李易将这个杀神般的身影与脑海中那张勾魂夺魄的面容来回切换了好几次,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个在天风舟里为我端茶倒水、剥灵果、巧笑嫣然撩拨我的云仙子。
“和这个一剑劈山,血染苍穹,煞气冲天的云霓裳,真的是同一个人?”
……
而这份震撼,并不止他一个人感受得到。
百里之外,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背后。
百毒书生将他那架血鸦飞车降到了沙丘的阴面。
车身几乎整个埋进了黄沙之中,只留下巴掌大的一小块窗口。
他盘膝坐在车内,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屏住了大半。
唯有手中那面隐神鼓在极缓慢的摇动。
每一次摇动便有一缕极细微的灵光从百里外飞回,将战场上的画面映入他的识海。
当云霓裳那道血色的剑光劈开苍穹、将半边天际都染成血红的那一刻,他的神识猛的一颤。
他几乎是本能的从蒲团上跳了起来。
手掐法诀便要催动血鸦飞车远遁千里。
这哪里是什么金丹中期?
哪个金丹中期能祭出灵宝,还施展出法天象地?
分明是个隐藏修为的元婴中期老怪物!
他百毒书生活了八百年,从未听说过玄骸散人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妾竟有这等修为,这骚狐狸藏得也太深了!
但他最终还是硬生生刹住了法诀,一咬牙重新盘膝坐了下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贪婪与恐惧反复交锋,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甚至可能是两败俱伤。
一方是元婴中期的妖禽。
一方是同样元婴中期的人族剑修。
这等层次的战斗不可能毫发无伤的收场。
到那时,不管是谁胜出,胜者多半也是强弩之末!
法力耗尽,灵宝受损,护体灵光破碎,正是他捡漏的大好时机。
若是运气够好,甚至能同时收获一枚四阶中期妖丹和一柄灵宝级别的血剑,外加那枚让他垂涎欲滴的蕴元果。
这等机缘,便是赌上半条命也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暗灰色的丹丸,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吞了下去。
作为元婴劫修,这是他耗费了小半身家才换来的一枚四阶中品敛息丹。
服下后周身气息如同死尸一般凝固。
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会降至最低。
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的神识也很难在远距离探查到他的存在。
丹丸入腹,他脸上那层本就蜡黄的皮肤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整个人如同一具坐化多年的干尸般毫无生气。
直到确认自己的气息已完全融入周围的沙海,他才再次放出一缕神识,借着隐神鼓的掩护,继续偷窥那片战场上的惊天大战。
……
中年女修显然没有料到云霓裳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剑意之凶戾,即便是在北域妖族中也是从未见过!
但她毕竟是四阶中期的化形妖禽,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下一息,一面八卦古镜便浮现在她身前。
乾、坤、震、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