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问题问得自然,乃是常人都会有的好奇,丝毫不显突兀。
云禾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那位前辈周身似有灵光氤氲,容貌看得不甚真切,只觉威严深重,令人不敢直视。
“他未主动告知名号,我等晚辈岂敢奢求其姓名?”
李易闻言暗赞,鹫老这种历经数千年风浪的化形大妖,处理起这等小场面来堪称举重若轻!
既彰显了无可匹敌的实力,解了云家之危,又保持了神秘感,比起自己亲自出面要周全许多!
恰在此时,旁边一直强忍好奇心的云小川,终于按捺不住,抓了抓头发,憨直问道:
“李大哥,我看你灵气波动似乎只有炼气中期的样子,但你穿的这身法衣,我阿姐说可贵重着呢!
“李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修为与身份?”
云禾闻言,瞪了弟弟一眼,轻斥道:
“小川,不得无礼!修为境界乃修士私密,岂可随意打听?”
但她自己眼中也掠过一丝好奇,显然对此也有些疑问。
李易将姐弟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说起来,他本就打算找机会透露一些“合理”的信息,以方便日后相处,此刻正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只见他淡然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确实并非纯粹的炼气中期修士。
此言一出,云禾姐弟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脸上。
“我本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如今只剩我一个嫡脉的修仙家族。
“家族鼎盛时,也曾出过金丹老祖,留下了一些微薄底蕴,包括几件品阶尚可的法器灵器,一些祖传丹药品,以及一两门还算独特的传承功法。
“我这次外出游历,增长见闻,不曾想,途经一处偏僻山域时,运气着实不佳,竟被一伙早有预谋的劫修盯上。
“一番苦战,我虽仗着几件祖传法器之利与些许保命手段,侥幸冲破重围,逃得性命,却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不仅几件常用的护身法器被夺,自身也是伤上加伤,最后只得强提一口气,闯入这茫茫沙海,直到力竭昏厥……
“幸得两位道友出手相救,否则李某早已化作沙海枯骨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将自己“重伤”的缘由归结于修仙界最常见的危险之一:劫修,可说是最为合情合理的!
并且,若非血煞真君与火云上人这俩老贼步步紧逼,自己何至于被迫动用那并不稳定的上古传送阵,落得如今流落异界的下场?
想到此处,李易对这两个老贼的杀意已经深埋心底,最好这两人都不要死,等自己亲手去讨要一个交代!
至于修为,他此刻只恢复了两成法力,也不算全然说谎!
“原来如此……”
云禾听完李易这番“遭遇”,秀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深切的同情之色。
修仙之路多舛,劫修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知多少修士葬身其手。
她温声安慰道:“道友能虎口脱险,已是大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修为与身外之物,日后总能慢慢恢复积累。”
一旁的云小川更是感同身受般捏紧了拳头,愤愤道:“那些劫修最是可恶!专门欺负落单修士
“李大哥,等以后你伤好了,必须去找他们算账!算我一个!”
李易对姐弟俩的善意报以感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两人衣物之上。
云小川身上那件粗布道袍,浆洗得已经有些发白,袖口与肘部打着补丁,虽然干净整洁,却难掩其陈旧与寒酸。
这种衣物,怕是连最基础的“避尘术”等都未曾加持,仅仅是比凡人衣物稍稍结实些罢了!
再看云禾,宫裙布料也非什么灵丝织就!
这鹤溪山云家,看来确实如自己所推测的那般正在走下坡路,属于资源捉襟见肘的小型修仙家族!
这种情况下,姐弟俩又没了父亲,分到手中的修仙资源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李易随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中一抹,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月白色法衣。
这法衣乃是用“灵蛛丝”混合数种蚕丝织就!
对筑基以下所有修士的法术攻击有极大的削弱效果,算是一件不错的一阶上品防御法衣。
法衣一取出,洞内光线似乎都亮堂了些,灵气隐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小川盯着这套月白法衣,不自觉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从小到大,穿的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道袍,何曾见过如此精致、灵气盎然的法衣?
“李大哥,这件法衣太过贵重了!
“而且也大了些,我穿着肯定不合身……”
李易见状,摇头一笑:
“法衣不比凡俗衣物,大多留有调整余地。
“以灵力稍加催动,法衣自带的‘如意’特性便能调整大小!”
云小川又惊又喜:“真、真的可以吗?”
“自然。”李易将法衣递过去。
云小川接过,触手温凉柔滑,爱不释手。
云禾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弟弟那发自内心的欢喜模样,又想到家中境况,终究没能说出斥责的话。
李易目光转向云禾,略一沉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储物袋。
一个为灰色,用料扎实,袋口以坚韧的“乌金丝”收束。
袋身用更细的金色灵丝绣着云纹图案,那些云纹并非单纯装饰,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聚灵小阵。
另一个则是杏色,袋身上用不知名的七彩灵丝,绣了一朵栩栩如生、娇艳欲滴的天香牡丹!
这牡丹绣工极其精湛,花瓣层层叠叠,好似真花一般!
更关键的是,这牡丹图案同样内藏玄机,炼有一个“红云法阵”。
此阵兼具吸纳灵气与防御之能!
在佩戴者遭遇突如其来的法术攻击时,阵法会被动激发,于佩戴者身前形成一片薄薄的红云雾气。
虽不能抵挡强力的持续攻击,但足以抵消或削弱一次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或是多次低阶法术的袭扰,堪称一件精巧的储物与护身之宝!
李易将两个储物袋分别递向云禾和云小川:
“我看两位道友似乎还未有趁手的储物袋,李某这里正好有两个闲置的,便送给两位道友,聊表谢意,也方便日后行走。”
云禾与云小川姐弟俩这次是呆住了!
姐弟俩对于李易可能“有些身家”是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一个炼气修士能拥有子母刃那般的“法器”,本身就不寻常。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李易的身家竟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出手,就是两个中品储物袋!
在九灵界,尤其是资源相对匮乏的极西之地,储物袋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比同阶的法器、丹药还要珍贵难求!
云禾还好,她继承了自己父亲留下的一个下品储物袋,虽然空间不大,样式老旧,但终究是有的。
可云小川长这么大,连一个最低阶的储物袋都没有!
姐弟俩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时间竟忘了去接,也忘了拒绝!
李易能理解他们的震惊。
之所以送出储物袋,是因为他翻阅《九灵仙录》时注意到了相关记载!
在万灵海与天元界,储物袋这种空间法器,只要不遭遇毁灭性的空间风暴或特殊手段破坏,其内部空间基本是恒定的,极难损坏!
一个品质好的储物袋用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成问题。
但九灵界却是不同!
炼制储物袋所需的核心材料以及几种关键辅料产量极为稀少!
更重要的是,九灵界的古修遗泽远不如天元界那么丰富。
没有大量古修遗留的储物袋进入流通,新的炼制又困难重重,导致储物袋在此界始终处于“物以稀为贵”的状态,价格居高不下,很多时候有灵石也未必能买到合心意的。
一个做工精良、附带额外防御功能的中品储物袋,其价值可能远超同阶的数件攻击或防御法器!
既然物已稀为贵,那么李易便先送两个储物袋!
“李道友,这……这太贵重了!
“实不相瞒,我云家老祖,修为已至筑基初期巅峰!
“他老人家也不过只有一个中品储物袋,视若珍宝。
“如此重礼,我们不能收!”
她将目光从储物袋上移开,看向李易,眼中带着恳切:“李道友,我另有一事相求!”
李易神色不变:“哦?仙子请讲。”
云禾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娘亲多年前冲击炼气圆满时,行功出了差错,导致丹田气脉受损严重!
“多年来,修为更是不进反退,且每日都需服用汤药维持,否则便有气血枯竭、修为尽废之危!
“家族之前也想过给娘亲寻医问药,但自从父亲陨落后,便有些应付了!
“不知道友这里可有固本培元、能够医治丹田气脉损伤的丹药?
“若道友有,云禾愿倾尽所有,换取一枚,救我娘亲!”
说到最后,她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
李易直接应下:“这类丹药,李某有!”
云禾闻言,美眸瞬间亮起,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真的?!”
但李易紧接着又道:“不过,丹田气脉之伤,轻重有别,成因各异。
“令堂之伤乃是强行冲关失败导致的法力反噬,此乃内伤中之重,最为棘手。
“若伤势过重,伤及根本,那么单靠丹药之力,或许只能缓解症状,难以真正根治,去病除根。”
他顿了顿,看着云禾重新变得紧张的神色,缓缓道:
“若要彻底治愈,除了对症丹药,往往还需辅以高明的疗伤之术,为其疏导淤塞、温养本源。
“简而言之,需要‘丹药’与‘妙手回春之术’相辅相成,方有痊愈之望。”
云禾极为聪明,立刻从李易这番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杏眼睁大:“道友此言,莫非不仅身怀灵药,还精通医道?”
在九灵界,医修的数量比丹师还要稀少。
不仅要精通药理,更需修炼回春之术,能以自身法力为引,疏导他人伤患。
一位高明的医修,其地位丝毫不亚于同阶的炼丹大师,甚至更为受人尊敬!
李易看着云禾,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李某于丹道医理,确实略知一二,昔年家族传承中,于此道亦有些许涉猎。
“仙子若信得过,不妨带我去亲眼看看令堂伤势。
“对症方为良医!用何种丹药,配合何种疗伤之术,需得望闻问切之后,方能给出可行的方案。
“略知一二”、“有些许涉猎”,这看似谦虚的言辞,听在云禾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一位能对如此复杂伤势分析得头头是道,必然有所依仗!
她对着李易深深一福:“若道友真能救我娘亲,云禾愿为道友做任何事!此生此世,绝不忘道友大恩!”
说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李道友。
“三天后,我云家有一批药材和特产,要随同修仙客栈的几家大商号的车队一同运往云兽仙城。
“你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