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成丹品相不佳,仅得三粒。
“且药力比正统筑基丹逊色一筹,勉强算是成丹,实在惭愧,不敢言‘会炼制’。”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表明自己有能力挑战筑基丹这种高难度丹药,甚至能用替代材料成功,却又将成功率压得极低,品相说得极差,显得谦虚,也符合常理,毕竟天香桂子太难得了。
“至于黄元丹……”
李易语气顿了顿,脸上适当的露出一抹自得之色:
“此丹丹方与材料虽昂贵,但尚可设法购得。
“晚辈曾断续炼制过十余炉,得益于运气使然,其中有两炉堪堪达到了‘上品’品质。
“其余多为中品,亦有失败之时。”
赤云子闻言,刚刚放松些的神色再次动容:
“两炉上品黄元丹?!”
黄元丹虽是二阶上品丹药,却炼制极难!
很多三阶中品的丹师都不能保证此丹的成丹率。
李易能炼制出上品,代表着对火候药性的掌控达到了一个相当精妙的境界!
不仅需要极高的灵性,还需一丝不可或缺的丹道天赋!
他摇摇头,看向南宫萍时,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艳羡:
“李小友如此年纪,便能炼制出上品黄元丹,称之为‘丹道仙种’亦不为过!
“恭喜南宫道友,南宫世家得到一位丹道宗师的苗子,委实令人羡慕啊!”
这番评价,从一个老牌元婴修士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南宫萍脸上笑意更盛,显然对李易这番“不卑不亢、既有实力又懂藏拙”的应答极为满意。
语气也愈发温和:
“李易,赤云道友便是一位造诣精深的四阶丹师,你能得他一句‘丹道仙种’的评价,已是难得,还不快快谢过!”
四阶丹师?
李易心中了然。
南宫萍只说“四阶丹师”,未提“中品”或“上品”,那基本就是四阶下品。
而且,她亦未特意强调赤云子的修为,只提丹师身份,那这赤云老道的修为大概率是元婴初期。
在修仙界,介绍他人时,若对方有特别出众的修为,诸如如元婴中期、后期或特殊身份比如四阶中上品丹师、符师等,通常都会特意点明。
而若没有点明,那就是没有达到!
李易立刻再次对赤云子躬身行礼,这次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更为的恭敬:
“晚辈微末丹技,在前辈这等丹道宗师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岂敢当‘仙种’之称。
“日后若能得前辈些许指点,必终生受用不尽!”
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捧高了对方,又表达了谦虚和求学之心。
赤云子被这番马屁拍的颇为受用,脸上那半张俊脸笑容更显,连那半张疤痕脸似乎都柔和了些,哈哈笑道:
“丹师,无高下之分,日后若有闲暇,贫道与小友相互切磋探讨丹道,亦是美事。”
见气氛融洽,南宫萍爱屋及乌之心更甚,觉得李易今日表现极佳,给南宫世家挣足了面子。
“李易,此间议事尚需些时辰,你也无需一直站着。
“去后边寻个锦凳,暂且坐在我身后旁听吧。”
李易闻言,马上躬身应了声:
“是,多谢南宫长老!”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反应各异。
风姓修士依旧笑眯眯的,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赤云子略微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人是南宫萍带来的,她给自家看重的后辈一点特殊待遇,无可厚非。
反应最大的,是赤云子身后那位眼角带痣的道姑女修。
她一双明眸瞬间睁大,看向李易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
她心中暗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玄天殿!
虽然只是临时搭建的简易版,但此刻在座的皆是元婴老祖,商议的是关乎人族气运的大事!
一个假丹修士,即便有些天赋,让你站在一旁聆听已是恩典,怎么还能坐下?
难道不该立刻惶恐推辞,坚称“晚辈站着聆听教诲即可”吗?
然而,让她更觉“离谱”的是,李易说完,竟然真的转身,径直走向大殿侧后靠墙的位置。
那里零散放着几个圆形绣墩,比正式的木椅矮小简陋得多。
李易神色自若的挑了一个看起来干净些的,便搬到南宫萍身后坐了下来。
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道姑女修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红唇微张,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端坐前方的南宫萍,只见这位以高傲严厉著称的南宫仙子,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方才看向李易背影的目光,竟还带着几分嘉许!
道姑女修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暗道:
“看来高阶丹师的身份,当真是受重视!
“连南宫长老这般人物都对他另眼相待,甚至允许他僭越坐下……
“师父常说丹道是长生辅艺中的首选,今日方见其威。我日后定要更加刻苦钻研丹术,绝不能落于人后!”
一股强烈的斗志与好胜心,在她心中升起。
她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安然坐在锦凳坐下的李易,开始更加仔细的打量。
相貌不算顶尖英俊!
但眉眼清朗,气质沉静,尤其是一双星眸,沉稳老练却又不会给人压迫感。
修为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隐隐能感觉到其根基的扎实。
先前应对赤云师伯问话时的不卑不亢,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易自然能感觉到那道来自斜对面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美眸。
他微微侧目,迎上那道姑女修的视线,出于礼貌,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谁知,此女见李易看来,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什么冒犯了一般,俏脸微微一沉,迅速移开目光。
甚至有些不悦的冷哼了一声,摆出一副“谁要跟你打招呼”的冷傲姿态。
李易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以为意。
只是觉得这女修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仔细回想,又毫无头绪。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将注意力放回到这座石殿。
“玄天殿”,李易曾无数次听任提起过这个名号。
据传,在真灵岛万灵宫,此殿乃是元婴长老们商议关乎修盟机密要事的地方,地位超然,戒备森严。
寻常金丹若无特殊诏令,都无资格踏入半步。
今日他一个区区假丹小修,竟能在此殿旁听,确乎是难得一见的机缘与殊荣。
他收敛心神,目光谨慎的扫过四周。
四壁并非外面所见的黑石,而是某种隐有灵纹流转的特殊灵材构筑。
浮雕着道韵隐隐的日月星辰,灵禽异兽之图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穹顶。
那里并非普通的梁木结构,而是布设着一层灵光流转的禁制光幕。
光幕之上,赫然显示着整个人族临时大营的俯瞰微缩图景!
不仅仅是简单的布局,上面甚至有密密麻麻,细微如蚁的光点在移动。
每个光点颜色,亮度略有不同,旁边还有极小的注释篆文!
李易凝神细看,心中大觉震撼。
这竟是一套极其高明的监视阵法!
光点代表营地内的修士,不同颜色和亮度可能对应不同修为、身份。
他甚至看到了标注为“玄十二”的光点,也就是代表玄字区十二号石殿,以及殿门口两个静止的、代表韩二牛和姜瑶的微弱光点。
韩二牛那个光点在殿门口小幅移动,似乎在好奇的张望外面的万灵卫巡逻。
“这便是元婴修士掌控全局的手段之一吗?”
李易暗自凛然。
在这种监控下,大营内绝大多数人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难逃殿内这几位的眼睛。
就在李易寻找姜瑶所在的位置时,光幕大营入口处的区域,忽然有一道速度极快的遁光光点从天而降。
落地后,竟是一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禽。
然而,这骇人的景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巨禽飞速缩小,几乎毫无停留,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营地外围禁制,朝着玄天殿方向疾飞而来!
其速度之快,在图景光幕上几乎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李易即便将目力催动到了极致,竟然也无法清晰捕捉其移动的具体轨迹与细节。
只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灵压在迅速逼近!
下一刻,殿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发出“哐当”一声不算轻的闷响。
一个洪亮如钟,甚至带着几分粗豪狷狂的大笑声,率先冲了进来,震得殿内灵气都微微荡漾:
“哈哈哈!
“风道友!南宫仙子!赤云老牛鼻子!别来无恙?
“封某,未曾迟到吧?!”
声浪滚滚,其中竟然隐隐蕴含着一丝元婴级的灵压与音波神通。
并非刻意攻击,却足以让修为不足者气血翻腾。
李易只觉双耳嗡鸣,脑袋一沉,体内法力竟有瞬间的迟滞之感!
他心中一凛,正要运转《乙木培元功》稳住心神,抵御这无形音波,身前的南宫萍却已经轻轻一甩素色云袖。
一道淡紫色灵光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将那滚滚声浪尽数消弭。
李易顿觉压力一轻,耳中嗡鸣立止。
南宫萍看向殿门方向,柳眉微蹙:
“疯书生,你来便来了,弄出这般大的动静作甚?吓唬小辈么?”
显然对来人略显鲁莽的行为不满。
赤云子也是眉头一皱,他手指不动声色的掐了个法诀,一道青色涟漪在他身后那道姑女修身前荡开,同样护住了她。
这时,随着殿门完全洞开,来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看到对方相貌,李易瞬间明白了南宫萍为何称呼其为“疯书生”。
来人书生打扮,头戴儒生方巾,身着青色儒衫,腰间甚至还像模像样的系着一条玉带,脚下则是蹬着一双厚底官靴。
然而,他的身材相貌,却与这身文雅装扮形成了强烈反差!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开外,肩宽背厚,一张脸更是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戟张,活脱脱一副猛张飞,黑李逵再世的模样!
更绝的是,他手中握着的“笔”,并非寻常毛笔。
而是一支长约四尺、粗如儿臂、通体黝黑、不知何种灵材打造的判官笔!
笔尖寒光闪烁,分明是件凶悍无比的近战灵宝!
这形象,哪里是温文尔雅的书生?
分明是乔装改扮,准备去拦路劫财的山大王!
称之为“疯书生”,简直贴切至极。
更有意思的是,在这位“疯书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相貌、身材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比他稍矮半头,但同样魁梧雄壮,虎头虎脑,满脸稚气未脱却已显刚猛。
这少年肩上,赫然也扛着一支造型相似的判官笔。
只是尺寸略小,颜色呈暗黄,如同熟铜棍一般,被他满不在乎地扛在肩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体修!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体修!
几乎是一瞬间,李易就从这两人那凝练如精钢的气血以及那两件明显是重型近战灵宝或者法宝的判官笔上,做出了判断。
所谓体修,走的是锤炼肉身、以力证道的长生之路!
这种修士,近战能力往往恐怖绝伦,同阶法修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力法宝,被其近身便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