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这位原本就气质婉约的美妇人,比起一月前清减了不少、
显是耗神过度所致。
但她的身姿依旧挺直,那份大家闺秀的仪态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反而更显突出。
“姜仙子,此番李某能安心闭关,不受外扰,全赖仙子布阵护持,辛苦了!”
姜瑶儿见李易如此郑重道谢,连忙敛衽还礼,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自然与亲近。
她捋了捋额前略显散乱的青丝,声音温婉:
“恩公言重了。
“姜瑶性命乃恩公所救,恩同再造。
“能为恩公略尽绵力,是妾身的本分,亦是心甘情愿之事。
“此生能追随恩公左右,为恩公做事,姜瑶便心满意足,何谈辛苦?”
一番话情真意切,毫无矫饰,显是肺腑之言。
这时,旁边一直被忽略的谢柔,忍不住撅起了小嘴,委屈巴巴的插话:
“恩公,瑶儿姐姐画符布阵,我也没闲着呀!
“我帮她研磨符墨、整理符纸、跑腿买东西,还帮她煮安神茶呢!
“我也出力很多的!”
明显是少女心性,带着几分急于表现和求得认可的稚气。
李易见她那副模样,不由笑了,语气温和道:
“谢仙子也辛苦了,功不可没!”
说着,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张灵光内蕴的青色符箓,以及一柄通体被青色灵光包裹,剑柄雕刻着一只展翅灵禽图案的小巧飞剑。
他将符箓和飞剑抛给谢柔:
“中品‘五行风遁符’,乃我亲手绘制,威力尚可。
“危急之时祭出,可化风远遁,速度极快,等闲筑基中期修士也难以追上,足可作保命之用。
“这柄‘青鸢剑’,是一柄木属性上品飞剑。
“我看你周身木灵之气最为纯粹浓郁,与你属性相合,拿去防身或练习御剑,正为合适。”
谢柔年方十八,在凡俗红尘中已算适婚之龄,或许该学着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了。
但在寿元绵长,以修为论资历的修仙界,尤其她这般自幼被祖父精心呵护、未曾真正经历风雨的嫡系后辈,心性依旧保留着少女特有的纯真与烂漫,不谙世事中的复杂算计。
此刻,见李易这位在她眼中神通广大的“恩公”真的拿出礼物相赠,又见那柄青鸢剑灵光湛湛,顿时喜笑颜开。
也顾不上推辞客套,高高兴兴的就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翻看,嘴里还嘟囔着:
“谢谢恩公!
“有这宝物,柔儿再也不怕被欺负了!”
旁边的姜瑶儿见状,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矜持些、推辞一下。
奈何谢柔完全沉浸在得到新宝贝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
李易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谢柔这略显“失礼”。
在他看来,这份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真,反而难得。
他对一旁同样面带笑容、看着谢柔兴奋模样的韩二牛吩咐道:
“二牛,你先指点一下谢柔如何使用这青鸢剑,注意哪些关窍。
“我与姜仙子还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商议一下。”
韩二牛爽快的一拍胸脯应下:
“好嘞,大哥!
“放心交给我就是!”
他本就是豪爽热心的性子,见谢柔这般天真可爱的模样,也乐得帮忙。
当即就乐呵呵地凑到谢柔旁边,搓着手道:
“谢姑娘,来,让俺二牛帮你瞧瞧这柄剑。
“俺虽然不是木属性修士,但跟着大哥走南闯北,好宝物也见过不少,眼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说着,他便指着青鸢剑头头是道地品评起来,从材质说到炼器手法,再讲到如何以神念沟通、如何节省法力催动等等实用技巧。
他言语质朴,却句句在点子上,很快就把谢柔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崇拜的小星星冒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
李易与姜瑶儿相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了方才的静室之中。
室内的灵气尚未完全平复,依然残留着李易突破时汇聚的浓郁灵机与一丝淡淡的雷霆气息。
姜瑶儿进入后,并未因环境的特殊而有丝毫局促。
她仿佛已完全进入了李易“下属”的角色。
极其自然的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取过茶具,动作娴熟的为李易沏上了一壶热气腾腾、清香四溢的宁神灵茶。
水温、茶量、冲泡手法皆恰到好处,显见是精通此道的。
然后,她才在隔着那张古朴八仙桌的另一侧,姿态端庄的落座。
腰背挺直,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上,静静等待李易开口。
显然这份融入骨子里的细心恭谨与大家闺秀风范,已然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仙子,这次……真的辛苦了!”
李易端起茶盏,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看着姜瑶儿,极为郑重的再次致谢。
他方才已粗略用神识扫过那笼罩院落的小九宫符阵,
那阵法绝非照本宣科、死板地按照九宫方位图固定布设。
姜瑶儿显然是仔细勘察过整个天字院的地形、建筑布局乃至微妙的灵气流动走向。
并据此对九个阵眼的位置与灵力输出强度进行了精微的调整。
这使得九张作为阵眼的小九宫符之间,灵力勾连流转浑然一体,圆融无碍,几乎探查不到任何灵力薄弱点或衔接不畅的漏洞,
李易在心中默默推演:
无论从哪个“宫位”尝试强行破阵,攻击者受到的都将近乎面对九名炼气巅峰修士的凶狠反扑!
即便自己手持锋锐子母刃,动用《真雷诀》中威力最强的几式雷法进行最粗暴的暴力破阵。
在筑基初期时,没有一两个时辰的持续猛攻与巨大消耗,也绝难将其彻底击溃。
而这,仅仅是由一名炼气九层的女修,凭借一阶符箓之力,在短时间内布置而成的临时性防御阵法!
“捡到宝了——”
“真是捡到宝了!”
李易目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激赏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越看越是满意。
此女,绝不仅仅是容貌美艳,气质婉约这般简单。
经过黑礁岛魔窟的生死劫难,她能迅速调整心绪,并未自暴自弃,反而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坚韧性子。
在为自己护法这一个月中,表现更是可圈可点,近乎完美。
心思缜密、忠诚可靠、更能临危不乱!
又在符道与阵道的结合上,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天赋与功底。
这种复合型人才,岂不正是自己求而不得的?
心中既已定计,李易便不再多作客套。
他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鹤九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指尖轻轻一推,将其平稳送到了姜瑶儿面前的桌面上。
“姜仙子。
“这个储物袋是那鹤九贼人的,里面想必有些灵石资材。
“如今便交由仙子你全权处置了。
“其中的灵石、材料、丹药等物,仙子可自行取用,用以补益自身修为、购置修行所需或绘制符箓的材料,不必有任何顾虑。”
他顿了顿,见姜瑶儿似要开口推辞,便抬手示意她稍安,继续道:
“莫要推辞。
“这并非施舍,而是你应得的酬劳。
“此番护法,你耗神费力,功不可没。
“此物便算作对你此番出力的酬谢。
“亦是预支一份日后为我做事,打理事务的薪俸。
“你修为提升,符道精进,于我而言,亦是臂助。”
李易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肯定了姜瑶儿的功劳,更表明了对她的重视。
然而,姜瑶儿却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这个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眼红的储物袋。
她的目光,反而被桌面上另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寒月方才绘制后,李易未曾收起的“化灵果”图样。
姜瑶儿的目光落在图样上,先是有些疑惑地仔细看了看,旋即秀眉微蹙,竟似有些出神。
李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仙子……莫非认得此物?”
姜瑶儿闻声回过神来。
她抬起眼眸看向李易,抿了抿红唇,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轻声道:
“恩公,妾身好像见过与此图颇为相似的灵果。
“只是不敢完全确定。”
李易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苦寻不得、认为在此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化灵果线索,竟然可能在姜瑶儿这里出现!
要知道,寒月仙子若能借此果之力恢复至金丹后期,他李易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李易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追问道:
“不知仙子是在何处见过?
“无论是否确定,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姜瑶儿见李易如此重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道:
“就在大约一个月前,妾身出事之前……曾与夫家的几位妯娌,还有一些姐妹,一同前往魁风岛游玩散心。”
说到“夫家”、“妯娌”、“姐妹”这些字眼时,她娇颜明显一黯。
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与心寒。
显然,又想起了自己身陷魔窟时,那些所谓的“家人”却不闻不问、无人营救的冷酷现实。
这对任何女子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背叛与打击。
李易见状,并未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给予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姜瑶儿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继续回忆道:
“就是在魁风岛的魁风坊市里,我们闲逛时,曾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看到一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老道摆着地摊。
“出售一些据说是他从某个险地古修洞府中‘探宝’得来的杂物。
“其中就有一枚用粗糙玉盒盛放的、青翠欲滴的果子。”
她指了指桌上的图样:
“那果子的形状,与这幅图上所画的,足有九分相似。
“都是这般介于桃李之间的椭圆模样,顶端似乎也有类似的天然纹路。
“但是……”
她蹙眉仔细回想:
“颜色稍稍有些不同。
“图上所画果子是灵光氤氲,而当时那老道手中的果子,却是通体青翠,宛如未熟的青梅,也未见有灵光外显,更像是一枚未曾成熟的青果。
“而且,个头似乎也比图上所画要小上一圈。”
姜瑶儿语气带着歉意与不确定:
“因为当时只觉得那老道形迹可疑,所售之物也多是些蒙骗低阶修士的破烂,我们并未过多停留,也未细问。
“所以妾身也不敢完全确定那就是恩公所要寻找的灵果,或许只是外形略有相似的寻常灵植。
“况且……”
她顿了顿:
“如今整整一个月过去,世事变迁。
“那邋遢老道是否还在魁风岛?
“那枚青果是否已经售出?
“或者根本就是假货都未可知。
“这条线索,恐怕未必可靠,让恩公空欢喜一场了。”
然而,李易听罢,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无妨!”
他果断道。
“只要有线索,便值得一探!
“九分相似,又是出现在魁风岛这等物资集散之地。
“且与‘古修洞府’扯上关系,这本身就值得重视。
“颜色差异、个头大小,或许正是成熟度不同所致。
“未成熟的青果,总比毫无踪迹要强上百倍!”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息虽已收敛,但那份假丹修士的决断力却显露无疑。
“好——
“那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便就此定下。”
李易目光灼灼,看向姜瑶儿:
“就去魁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