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寒月前辈这是接受了这份小小的“心意”,并允许他为其簪发。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
需知,修士之间,尤其是不同大境界之间,等级森严,尊卑有别。
假丹修士在炼气、筑基修士眼中,固然是拥有摧城断江之能的前辈大修。
可谓“浮游望于日月”。
然而,假丹境界在一位曾经达到元婴中期巅峰、见识过天地广阔、道法通玄的女修眼中,又何尝不是渺小如尘?
换做旁人,就算做梦也不敢梦到为一位道法通玄的元婴中期巅峰的仙子摆弄头发!
“前辈,这也可以吗?
“有些不合适吧?
“晚辈可是个男修!”
李易小声嘟囔道。
寒月闻言,登时娇嗔地一跺脚,似嗔似恼:
“呆子!当年在仙祖阁,你抱着姐姐时,怎不见你这般拘谨?
“那时脸都快贴到一起了,也没见你问一句‘可不可以’!
“如今不过是让你簪个头发,倒扭捏起来了?
“莫不是嫌弃我这元神魂体,不及真人摆弄起来舒服自在?”
说罢,她也不待李易回应,便自顾自的在软凳上坐定。
透着一股‘你快来哄我、顺带伺候我’理直气壮的享受劲儿。
李易心里顿时叫起屈来,念头翻涌——
“冤死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仙祖阁那次,分明是前辈你元神激荡,主动依附过来如何能算到我的头上?”
当然,这番大实话他是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
既然不敢辩驳,那便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好在他也并非笨拙木讷之人。
与崔蝶、牧清霜、玉奴、裴婉青等几位红颜知己长久相伴,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为女子梳理发髻、挑选并佩戴饰物这类细致活计,早已是驾轻就熟!
甚至颇有心得了。
他不仅能做得稳妥,更能根据每位道侣不同的风韵气质选择最相宜的簪发位置,使其相得益彰。
此刻,他轻轻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站到寒月身后。
垂眸望去,佳人青丝如瀑,身材丰腴,水蛇腰能缠死人。
却又露出一副全然交付,等待被人伺候的模样。
望着这副景象,李易心中忽地掠过一丝熟悉的的错觉——
“寒月前辈这般耍了小性子后,倒是像极了自家那位风情万种的牧姐姐。
“也是这般,娇嗔过后便懒懒散散地往那儿一坐,等待人给她梳妆打扮……”
寒月见李易久久没有动作,再次嗔道:
“呆子,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李易暗自腹诽,这么凶的母老虎哪个敢要?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先仔细端详了一下寒月仙子发髻样式。
略一思忖,寻了左侧鬓发上方一处既不太过显眼夺主,又能恰到好处点缀的位置。
先是极为熟练的梳发,然后动作娴熟的将灵玉凤钗簪入缓缓那如云似雾的青丝之中。
凤钗斜斜簪好,玉质温润,与那清冷绝俗的容颜相映成趣。
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因了这一点精致的点缀,竟平添了几分属于人间女儿的娇俏与柔美。
将那身清冷气质中和得恰到好处,更显风华绝代。
“前辈好了,你看如何?”李易问道。
寒月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抬起凝如白玉的葱指,轻抚了抚鬓边那支灵玉凤钗,感受着其恰到好处的位置。
然后才微微点头:
“易哥儿眼光还算凑合,没有糟蹋了姐姐这头青丝。”
她轻声评价,语气听起来似乎只是“还行”。
但玉颜上的笑意,却分明是极为满意的。
李易见她高兴,自己也松了口气,不由习惯性地挠了挠头,顺势将心中思量已久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前辈,您之前曾提过,若能寻到三阶上品的‘化灵果’,可助您进一步稳固元神,甚至对修为恢复大有裨益。
“此物,若是晚辈侥幸能为前辈寻来,不知对您现下的修为帮助具体能有多大?
“可否让您恢复至金丹后期层次?”
寒月仙子原本正借着铜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发间的新点缀。
闻言不由一怔,转过头来,美眸看向李易,满是讶然之色:
“姐姐当初只是随口那么一提,易哥儿你竟然还记着呢?
李易又挠了挠头。
不至于吧?
堂堂一个元婴中期大修士,为这么点小事就如此惊喜?
不过这偶尔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倒也蛮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易心头就是一凛。
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上次不过多看了两眼,评论了一句“前辈今日气色甚好”,就被那凝实如玉的指尖调戏般捏了一下。
着实让他窘迫了好一阵。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的回道:
“前辈对李易恩重如山,多次指点迷津,助我脱险,此次更是耗费心力助我凝丹护法。
“您的事,晚辈自然时时记在心上,不敢或忘。”
寒月仙子听他这么说,反而收起了玩笑之色:
“若你真能为姐姐寻来一枚成熟的三阶上品化灵果,以其极易被魂体吸收的化灵之气,辅以我如今恢复至金丹中期的底蕴,立时就能恢复至金丹后期。
“甚至能为我将来重凝元婴肉身,打下道基。”
说到此处,她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期待的光彩。
但随即,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声幽叹:
“只是……易哥儿,此物即便在上古时的修仙盛世,也属极为罕见的天地灵果。
“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至极,非福地洞天不可得。
“这万灵海地域看似广袤,但据我所知,相比巅峰时期的天元界,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她看向李易:
“姐姐推测,或许只有穿过那妖族控制的广袤内海,去往你时常提及,传承似未断绝的大晋仙朝疆域,才有可能寻到一丝线索或希望。
“但是,横跨万灵内海,风险莫测,妖族盘踞,绝非你现在假丹修为可以轻易涉足。
“姐姐舍不得你为了我去冒这般奇险。
“此事,暂且作罢吧。”
她展颜一笑,似是想宽慰李易,也宽慰自己:
“反正如今有养魂木温养,加上易哥儿你时不时寻来的滋养神魂的灵药灵液,我之元神已然稳固,不再有溃散之虞。
“最多便是修为恢复得慢些,能相伴易哥儿你,姐姐已心满意足了。”
李易却是没有这么悲观:
“前辈不必如此。
“机缘之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就像这次,谁能想到,我竟能从一个劫修老巢的暗格里,得到连您都称赞不已的‘筑元灵液’?
“或许,那化灵果的线索,就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咱呢。”
寒月仙子闻言,不由抬起那双美眸,似嗔似喜地白了李易一眼,嘴角却含着笑:
“易哥儿,怪不得那么多仙子都倾心于你!
“这张嘴啊,甜的能把女修的心儿都给腻化了、浸软了!”
李易心中暗自叫屈:“明明只是实话实说,哪里刻意嘴甜了?”
不过他深知与寒月这般心思玲珑又偶尔会耍点小性子的仙子争辩,绝非明智之举。
念头一转,随口道:
“前辈,行不行总要试一试,不如您将那‘化灵果’的模样画出来!
“晚辈近期恰好打算去参加红莲商盟举办的一场大型拍卖会。
“那等场合,三教九流汇聚,奇珍异宝频出,或许到一点关于此果的蛛丝马迹。
“即便没有实物,能确定其在此界曾有出现过的记录,也是好的。”
寒月仙子眼睛微微一亮,觉得此法可行。
她爽快点头:
“好,纸笔拿来!”
李易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上好的符纸笔墨,在书案上铺开。
寒月仙子莲步轻移,来到书案前,执起一支狼毫笔。
她并未立刻下笔,而是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回忆化灵果最细微的形态与神韵。
随即,她睁开美眸,笔尖蘸墨,落笔于纸上。
李易则静静侍立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只见寒月仙子笔走龙蛇,时而细腻勾勒,时而泼墨挥洒。
她画的不仅仅是外形,更试图通过笔墨的浓淡、走势,传达出那灵果特有的灵韵与生机。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枚栩栩如生的灵果图案便跃然纸上。
果子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介于灵桃与李子之间。略显椭圆,顶端有一小簇天然形成的灵纹,宛如花萼。
果皮色泽呈一种温润的深紫色,偶尔会冒出一团极淡的氤氲灵光,
旁边,她还以清秀的小楷标注了几行字,说明了其成熟时散发的独特清香、可能生长在阴阳交汇的灵脉眼附近等特征。
“易哥儿,这便是化灵果成熟时的模样了。”
寒月仙子搁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其放木桌上。
李易仔细端详,将其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多加留意。”
“好了,易哥儿,”
寒月仙子做完这些,突然涌出许多倦意,她可爱的打了个哈欠:
“你也该出去看看了。你闭关这一月,外间那位姜仙子,还有你那位憨直的兄弟,为你护法出力甚多。”
接着,她便将这一个月来,姜瑶儿如何不眠不休的绘制难度极高的小九宫符。
如何耗尽心神布置下那精妙的九宫符阵,甚至之后仍坚持绘制各类防护符箓以备不测。
以及韩二牛如何搭窝棚守门,如何瞪退好奇修士等事,简明扼要地对李易讲述了一遍。
“姐姐也有些乏了,要回养魂木中休息去了。”
寒月仙子说着,忽然伸出手,那凝实如玉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与馨香,轻轻捏了捏李易的脸颊。
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娇媚风情。
做完这个稍显“逾矩”的小动作,她朝李易娇媚一笑,随即,整个身影化作一缕灵光,倏然钻入了李易腰间储物袋中。
李易摸了摸被捏过的脸颊,摇头失笑。
寒月是极少数会对他做出这般亲昵“调戏”举动的人之一。
除了她,也就只有自家那位风情万种的牧姐姐会这样了。
即便是最为温婉贴心的崔蝶,或是表面吃醋内里清冷的南宫也不会如此。
至于其她红颜,如玉奴或许会趁他不备偷偷捏一下。
而像裴婉青、慕白莲她们,则是敬畏多于亲昵,绝不敢这般。
收敛心绪,李易整理了一下衣袍,平复了刚刚突破后略显外溢的灵压,这才伸手推开了静室紧闭一月的房门。
门外,天光正好。
韩二牛、姜瑶儿、还有谢柔三人,早已闻声聚在院中,正翘首以盼。
见到李易安然走出,且身上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明显与闭关前大不相同,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大哥,你出关了!”
韩二牛第一个咧开大嘴,激动地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李易:
“可是假丹了?”
他虽然憨直,但也感知到李易身上那令他心悸的压迫感远超从前。
李易心中温暖,伸手用力拍了拍韩二牛结实宽厚的肩膀:
“侥幸成功。
“二牛,日夜守在此处,风吹日晒,辛苦你了!”
韩二牛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手:
“大哥说的哪里话!二牛这点辛苦算啥?
“无非就是守着门,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盯着,逍遥得很。”
他话锋一转,指向旁边安静站立的姜瑶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倒是姜仙子,那才是真辛苦!
“天天不是画符就是检查阵法,几乎没怎么休息,人都瘦了一圈。大哥你可得多谢谢姜仙子!”
李易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姜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