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体内《雷猿诀》功法急速运转,精纯的雷元法力在掌心汇聚。
只见他单手掐诀,向前虚虚一推——
“嗤啦!”
眨眼间,一尊高达丈许,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金铁浇铸,眉目清晰宛若活物的金色雷猿法相,便昂然立于殿中!
相比李易在落仙谷时,如今这尊法相不仅体型更加魁梧威猛,周身流转的雷光也凝实了数倍。
灵压赫然已触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双目开合间,竟似有灵智闪动。
“去,打开那个暗格!”李易以心神下达指令。
雷猿恭敬的朝李易方向点了点头。
它走到暗格前,没有任何花哨,直接探出那堪比梁柱的粗壮金色猿臂,硕大的拳头带着风雷之声,一拳便朝着暗格狠狠砸下!
李易见状,不由得摇摇头,心中暗忖:
“灵智虽有提升,几乎是呼吸间就可执行命令,但这行事方式……还是过于简单粗暴了些。
“万一暗格内有脆弱的宝物或自毁禁制,这一拳下去,岂非鸡飞蛋打?”
就在雷猿重拳即将触及暗格边缘的刹那——
“嗖!”
一个纯粹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手臂,猛的从暗格内部探出!
这黑气手臂五指如钩,精准而迅捷的一把抓住了雷猿手腕!
两者接触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黑气与金光彼此侵蚀消磨。
雷猿手臂上的雷光似乎对黑气有克制之效。
但那黑气手臂却异常坚韧凝实,力量奇大,竟然硬生生抵住了雷猿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使之悬停在了暗格上方寸许之处!
“吼——!”
雷猿似被激怒,发出一声震殿怒吼,周身雷光大盛,试图挣脱。
但那黑气手臂也猛然发力,非但不松,反而向后拉扯,竟是想将雷猿庞大的身躯拽进暗格!
一时间,金色雷猿与黑色气臂僵持在原地,纯粹的力量较量使得两者接触处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竟是势均力敌!
李易目光一凝,当即并指如剑,体内法力汹涌,隔空朝着雷猿法相遥遥一点!
“嗡!”
一道更为精纯凝练的紫色雷元光束,如同实质般注入雷猿体内。
得到主人雷法加持,雷猿法相身躯猛然再次膨胀一圈,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雷光。
吼——
雷猿仰天咆哮,被抓住的右臂肌肉贲张,雷光如潮水般汇聚于拳头,猛然向后一挣!
嗤啦——
一阵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那条黑气所化的手臂连同身躯,在骤然暴涨的雷霆巨力下,竟硬生生从暗格中扯了出来!
然而,还未等李易和韩二牛看清究竟是何物。
那被扯出的模糊黑影,便在殿内至阳雷气的笼罩与雷猿手臂的雷光灼烧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惨嚎。
如同烈日下的露珠,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阴秽气息,很快也被雷气净化。
危机解除——
李易示意雷猿退开半步,自己则谨慎地走上前,朝那暗格内望去。
只见暗格内部空间不大,底部铺着柔软的黑色绒布。
绒布之上,摆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质地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浅口小碗。
碗中,盛放着大半碗灵液。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赏心悦目的淡青色,澄澈见底,并无浓稠之感,看起来就像一碗冲泡得恰到好处的灵茶。
甚至,随着李易靠近,一股清雅幽远,略带微苦回甘的奇异茶香,袅袅钻入他的鼻端,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何物?”
李易愣住了,眉头深深皱起。
破开禁制之前,他心中预想了数十种可能:
暗格里或许是两块极品灵石,是一瓶装满了高阶灵丹的玉瓶,抑或是记载着上古功法的玉简!
甚至可能是一件光华内敛的极品古宝或灵宝胚胎!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让鹤长生如此珍而重之,设下层层防护甚至以祖先绘像和阵法遮掩的,竟然会是一碗“水”?
或者说,一碗散发着茶香的青色灵茶?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韩二牛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了看,咂咂嘴:
“李大哥,这闻着倒是挺香,会不会是什么喝了能长生不老的仙茶?”
李易直接无语:“这要是能喝了长生不老,鹤长生岂不早就喝了?还能留到现在?”
韩二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掩饰尴尬!
接下来,李易没有亲自触碰,而是再次指挥雷猿。
雷猿依令,从李易递过来的一个专门用来储存珍贵灵液的“万载寒玉瓶”。
然后又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轻柔力道,拈起那个小碗,将其中淡青色的灵液,一滴不剩的倒入寒玉瓶中。
随即盖紧瓶塞,封好禁制。
做完这些,它又将那只空了的奇异小碗,也一并拿起,恭敬地递到李易面前。
李易接过寒玉瓶和小碗,入手冰凉,灵液在瓶中微微荡漾,茶香被彻底封存。
他仔细感应,除了极为精纯盎然的生机之气外,暂时并未发现其它异常。
而那小碗,材质特异,触手温润,似乎也非俗物。
虽然收获令人费解,但李易不再耽搁,将玉瓶与小碗收入储物袋中。
背后青雷翅“唰”地展开,雷光缭绕。
他一把拉住韩二牛的手臂:“抓紧!”
话音未落,青雷翅轻轻一振,二人消失在大殿之内!
只是,李易并未察觉到,几乎就在他将那淡青色灵液收入储物袋、彻底隔绝其气息的瞬间——
长生殿内,那幅被卷起一半悬挂着的仙风道骨绘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画像上,那原本红润饱满、鹤发童颜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老!
光滑的皮肤迅速爬满皱纹,变得如同风干的兽皮!
清澈有神的双眼浑浊黯淡。
甚至连那飘逸的长须与道袍,都失去了所有仙气,变得灰败破旧!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幅仙气盎然的祖师画像,竟变得如同垂死老叟的遗容。
鸡皮鹤发,死气沉沉!
整个大殿,因这诡异的变化,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
与此同时,黑礁岛东南方向约两百里外,一座荒芜小岛的上空。
激战正酣。
鹤长生脚踏妖鹤,手持一柄青光熠熠的灵剑,剑招凌厉狠辣,配合着灵禽墨羽鹤不时喷吐的银色风刃,将玉罗刹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此刻的玉罗刹周身护体灵光黯淡,手中弯刀挥舞间也失了章法,显然法力已接近枯竭,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一旁,冯诗韵御剑悬停,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担忧,却又因修为低微,无法介入这等层次的斗法,只能干着急。
鹤长生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正待发动最后一击,彻底擒下或格杀玉罗刹,以绝后患——
噗——
毫无征兆的,鹤长生身躯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由红润转为骇人的青白之色,张口便喷出一大股殷红的鲜血!
这鲜血之中,竟隐隐夹杂着几缕诡异的灰黑气息。
他脸上的得意与血色同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法力正在飞速流失。
甚至寿元也收到了影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与衰老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他失声喃喃,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两个丹瓶,看也不看,将里面数粒香气扑鼻的珍贵丹药一股脑倒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道道热流,勉强压下了些许翻腾的气血和那可怕的虚弱感,但他脸上的青白死气却并未完全褪去,眼中的恐惧也丝毫未减。
下一秒,他做出了让玉罗刹和冯诗韵都愕然不已的举动——
竟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猛的一跺脚。
身下融合了三阶妖禽妖魂的墨羽鹤发出一声高亢尖鸣,双翅乌光大放,载着鹤长生化作一道乌芒,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的朝着黑礁岛方向亡命般疾飞而去!
将重伤的玉罗刹和目瞪口呆的冯诗韵,彻底抛在了脑后。
劫后余生的玉罗刹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心神一松,几乎要从空中坠落。
她勉强稳住身形,连忙取出几粒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盘膝坐在弯刀之上,运功调息。
十几息后,惨白的脸色,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枯竭的丹田中,法力也开始缓慢滋生。
冯诗韵急忙御剑飞到师尊身旁护法,脸上犹自带着后怕与不解:
“师尊,那鹤老魔怎么突然折返回去?”
玉罗刹缓缓睁开眼,眼中亦是带着些许疑惑,她摇了摇头:
“为师也不知……
“或许是功法出了岔子,不过,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她看向冯诗韵,脸上露出疲惫笑意:
“看来,天意如此。
“你我师徒,还得在那血煞教再蛰伏一段时日了。”
冯诗韵乖巧点头。
玉罗刹继续嘱咐道:
“回去之后,我之伤势必然瞒不住!
“有人问起,你就说鹤长生狼子野心,假意献宝,实则暗中偷袭为师,欲夺我金丹法宝。
“危急之下,为师动用保命秘宝,方才侥幸逃脱。”
她顿了顿,又自嘲的笑了笑:
“当然,血煞那老狐狸未必全信。
“不过……”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仿佛自言自语:
“不信又如何?
“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车云国来的那个疯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死了他,几次三番找他死斗,一副不要他性命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浑水,越来越深了。”
海风吹过荒岛,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她的低语。
师徒二人调息片刻,辨认了一下方向,也化作两道遁光,朝着魁风岛悄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