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易自然不知道鹤长生正在拼命朝回赶!
他与韩二牛并肩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之前。
山壁表面,并非岩石。
而是被一层厚实凝滞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其上隐约有阵法符文的微光流转,散出淡淡的禁制波动。
不仅可以隔绝视线,甚至神识也无法清晰的探查。
在山壁脚下,距离雾气约三尺处的地面上,布有一个丈许方圆的圆形法阵。
这既是一处维持山壁禁制的阵眼,同时也是一个简易的短距离定向传送阵,应是出入这后谷的唯一通道。
李易目光扫过阵法上的几处阵纹。
凭借他在阵法一道上的不俗造诣,很快判断出此阵只是依托谷内灵脉维持,结构很是简单。
换言之,防御力极差!
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点璀璨的金芒骤然亮起!
下一刻,一杆造型古拙,矛尖吞吐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锋锐之气的金矛,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正是蕴含空间法则的古宝:裂空矛!
轰——
体内《混元金身诀》悍然运转!
刹那间,李易周身肌肤之下泛起一层宛若实质的金铜之色!
肌肉贲张,一股蛮荒而纯粹的血肉力量汹涌澎湃。
“破!”
一声低喝,简洁有力。
李易身形微动,将全身力量凝于一点,朝着那阵法阵眼处,朴实无华的一矛刺出!
“轰——!!!”
阵石碎裂,山壁上的灰色雾气消散,露出一条通往后谷的幽深青石小径。
此刻的韩二牛已经看呆了!
“这……
“这就将禁制破了?”
旁边的韩二牛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
他知道自家李大哥修为深不可测,但也万万没想到,这被被鹤长生视为屏障,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都难以撼动的阵法禁制,在李易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矛生生戳碎!
他艰难地咽下一大口唾沫,望向李易那持矛而立、周身金光微敛的挺拔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抑制的崇拜。
“法体双修……果然厉害到没边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滋长: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跟大哥讨要一门炼体功法!哪怕吃再多苦也值了!”
还未等他这个念头转完,眼前骤然一花,手臂已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拉住。
下一刻,耳边风声呼啸,景物模糊变幻,李易已施展遁术,拉着他直接瞬移般掠入了那条青石小径!
小径不长,前行约百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前谷略小,但景色更为清幽精致,灵气浓度也明显比外面浓郁至少两三分的隐秘山谷,如同画卷般在二人面前徐徐展开。
谷内绿意盎然,栽种着不少外界罕见的灵花异草,争奇斗艳,芬芳袭人。
靠近山壁的向阳处,甚至还开辟着一座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型药圃。
里面上百株灵药正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几栋以坚固青石垒砌而成、造型古朴却透着雅致的宅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的平缓地带,掩映在几丛翠竹和古树之下,显得静谧而安详。
韩二牛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他迅速扫视一圈,目光便锁定在靠右第二栋宅院上。
那宅院规模稍大,门口左右各蹲踞着一尊似虎非虎的石雕异兽,张牙舞爪,平添几分凶煞之气。
他立刻传音入密:“李大哥,那就是鹤九的宅院!”
李易微微点头,示意韩二牛在院外警戒。
自己则悄无声息的越过院墙,飘然落入庭院之中,落脚处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他再次运转破邪法目。
双眸深处,一抹极淡的金紫色雷光一闪而逝,眼前的石墙、石壁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屋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视野。
正屋内,陈设颇为奢靡。
一张通体由寒冰玉雕琢而成、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宽大玉床占据了中央位置。
床上,斜倚着一名身着华丽锦袍的男修。
此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但肤色是一种好似纵欲过度的病态苍白。
五官单独看尚可,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阴柔刻薄之感。
眉宇间更是凝结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戾气。
最令人作呕的是,他那本该是正常肤色的嘴唇,竟涂抹着一层鲜艳欲滴的胭脂,红得刺眼,配上苍白的脸色,显得诡异且淫邪。
这颇为恶心的一幕,让李易的眉头不由得深深蹙起!
此外,在此人左边脸颊靠近眼角的位置,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狰狞舞螯的黑色毒蝎刺青。
蝎尾高高翘起,针尖直指太阳穴,再添几分邪异。
此刻,他似乎在闭目假寐,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床榻边的阴影里,两只体型惊人,体长足有尺许的巨蝎在呼呼大睡。
螯肢粗壮如成人手臂,尾钩处有一点幽蓝寒芒,显然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在旁边的厢房里,情景则让人心头发堵。
只见四名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的美貌女修,正神情麻木的围在一个石臼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捣弄里面的药材。
她们露出的手臂、脖颈等处,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牙印、烫伤等触目惊心的伤痕。
旁边还有几具尸体!
其中好几人的手臂上,那一点代表处子之身的“守宫砂”依然鲜红刺目。
“果然如二牛所言,此獠心理已然扭曲变态。”
往往越是身体有隐疾者,行事越容易走向疯癫。
轰——
李易眼神冰冷,杀意已决。
他不再隐藏气息。
属于筑基后期圆满,且历经无数杀伐的磅礴气息,如同无形的水波弥漫开来。
白玉床上假寐的鹤九猛的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然而,就在他惊坐而起、右手本能摸向腰间储物袋的电光石火之间——
李易的动作比他更快!
袖袍一扬,雷魂幡已经从袖中飞出化为一面三丈巨幡!
幡面之上,阴风呼啸,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哀嚎,更有道道金色雷霆如同锁链般在其中穿梭游走,散发出一种镇压邪祟的气息。
对于人族修士,李易平日极少动用此幡。
吸纳生魂,禁锢于幡中永世不得轮回,有违天和。
但此刻,面对鹤九这种虐杀同道、凌辱女修、已然不配为人的败类,直接灭杀,太过便宜他!
“鬼猿!
“吸了他的神魂!”
鬼猿本来在幡中呼呼大睡,被李易喊醒后,马上碎碎念了一番!
它对人族修士的魂魄并不太“感兴趣”!
对它这等天地灵猿而言,只有强大妖兽的妖魂或某些秘境中的特殊阴魂才能滋补它的魂体。
但主人命令既下,又岂敢怠慢?
立刻做出十二万分忠心与卖力的姿态!
“噗——!”
只见幡面之上,鬼猿虚影猛然膨胀,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下方石屋用力一吸!
这一吸之下,并非狂风,却产生了一种针对神魂本源且无可抗拒的恐怖吸摄之力!
刹那间,石屋的门窗在这无形力场中“哐当”一声尽数碎裂!
屋内的鹤九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极度惊骇的表情,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一道雾蒙蒙的白色魂魄便硬生生从他眉心祖窍处拉扯而出!
如青烟一般,瞬息没入了雷魂幡那翻滚的阴气之中,被鬼猿一口吞下!
而鹤九那具失去了魂魄的肉身,甚至还保持手抚储物袋的姿势。
只是眼中的再无生气,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寒冰玉床上,再无半点声息。
那两只原本在角落酣睡的凶悍毒蝎,因为与主人心神联系骤然断绝,先是茫然地昂起前半身。
随即,它们似乎本能地感应到了主人的陨落,以及空中巨幡传来三阶天地灵猿的霸道气息,赶紧蜷缩起身体,将毒钩藏在腹下,做出防御姿态,瑟瑟发抖。
鬼猿虚影吞了鹤九的魂魄,咂咂嘴!
心道来都来了,蝎子腿也是肉。
大口再次一张,一股专门针对兽魂妖魄的吸力笼罩而下。
嗖、嗖——
两道远比鹤九魂魄更加凝实的幽绿色妖魂,从两只毒蝎体内被强行扯出,同样被鬼猿一口吸了进去。
这次,鬼猿的胖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算得上“满足”的憨厚笑意。
眼睛一闭,庞大的虚影缩回幡中,继续它的呼呼大睡去了,
厢房内,那四名捣药的女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惶恐!
李易抬手收回雷魂幡,目光扫过厢房:
“你们之中,可有一个叫谢柔的女子?
“是这两日被掳来的。”
众女闻言,彼此看了看,脸上皆是茫然,随后纷纷摇头。
“没有?”
李易的眉头顿时蹙紧,心中的一丝不妙预感被证实,“难不成……已经遭了毒手?”
他既已亲口答应了那谢姓老者,便要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即便诛杀了鹤九这元凶,此事终究不算圆满!
他走进厢房,来到几个尸体旁,但是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出,这几人死了至少四五天了。
谢柔是昨天才被掳来,至少死尸内没有她!
看来并不在此处,是关押在别的地方!
自己方才下手太快,应该留鹤九一口气搜魂才是。
不过当时见其恶行,杀意已决,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看着眼前这些女修,语气放缓了些:“鹤九已死,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厢房。
既然要找的人不在此处,留在这里也无意义,需要去别处搜寻线索。
就在他转身向外走的瞬间,眼角余光却瞥见,蜷缩在一起的几个女修中,有一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比起其她人,她的衣衫虽然同样破损,却明显干净许多,头发也不似旁人那般枯槁打结。
更重要的是,当李易目光扫过时,她似乎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副躲躲闪闪却又想说些什么的纠结模样。
李易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神色未变,脚步也未曾停顿。
他一边朝院外走,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迎上来的韩二牛解释:
“看来,答应谢鹰道友的事,终究是办不到了。
“他昨日在船上苦苦相托,央求我寻他孙女,如今看来怕是已遭不测!”
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厢房内的人听清。
他顿了顿,走到正屋鹤九那已僵硬的尸体旁,袍袖一挥,一道灵光卷过,将其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凌空摄入手中,看也未看便随意收起!
“罢了——”
他走回院中轻轻一叹:
“已然尽力,问心无愧。
“或许这谢仙子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吧。”
说完,他径直朝着院门走去,背影在庭院天光下,透着一股“事了拂衣去”的洒脱。
却也萦绕着那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
身后厢房的门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前辈,还请留步!”
李易笑笑,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那个从角落里起身的少女。
她相貌普通,脸上泪痕纵横交错,一双杏眼中惊惧之色犹存,如同受惊的小鹿。
但此刻,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急于表明身份的迫切,神色不似作伪。
“你就是谢柔吧?小小年纪倒是够谨慎的。”
李易评价一句后,并未立刻表现出信任,而是马上提出了一个验证问题:
“我问你,你兄长叫什么?
“如今身在何处?”
在这等险恶之地,难保有那心思玲珑的女子,为了抓住这唯一的逃生机会,冒认身份。
听到“兄长”二字,少女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扑簌簌落下:
“家兄名唤谢舟……
“他……他为了保护我,已然被那鹤长生老魔害死了!”
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李易微微颔首。
这与他从谢鹰处得知的信息吻合,看来此女确是谢柔无疑。
“好。”
他不再多问,语气多了两分切实的温和:
“随我离开此地,我自会送你回到祖父身边!”
谢柔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踉跄却又急切的走出厢房。
但又好似想起什么,转身朝后看去。
此时,厢房内另外三名容貌姣好,衣不蔽体的美貌女修,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冲出房门。
噗通声中,三人跪地磕头,泪流满面:
“前辈慈悲!求求您,也带小女子脱离这苦海吧!留在这里,我们早晚会被折磨致死!”
“前辈,那鹤九已死,鹤长生回来绝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修为低微,靠自己绝无可能逃出这魔窟!
“求前辈垂怜,带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