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丹药,你们带回家中,给长辈服用,可强身健体,祛除暗疾。”
李易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通体淡青,散发着一股清新药香的丹丸。
正是炼气初期修士常用的“养气丸”。
此丹在修仙界不过是一阶下品丹药。
对于现在的李易而言,早已是看都懒得看的寻常之物。
随便一株他用于日常修炼的灵草,价值都会超过百粒,甚至千粒养气丸。
然而,丹药的价值,从来都是相对的。
此刻,对于眼前这几位不过是凡人出身,侥幸在左家做事的侍女来说,这几枚“养气丸”,却无异于是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仙丹”。
是足以让家中常年劳作的父母祛除积年暗疾,强健体魄、甚至可能因此延寿数载的天大恩赐。
李易将丹药连同几个素雅洁净的玉瓶,一起递给那位领头的左家炼气女修,示意她分发给几位侍女。
侍女们双手接过“养气丸”和丹瓶,个个瞪大了眼睛。
左瞧右看,又惊又喜,激动得手足无措。
生怕这“仙缘”会突然消失。
一时间,竟连“谢”字都忘了说出口。
仙丹!
自己手中捧着的,竟然是传说中能祛病延寿的仙丹?
这淡青色、莹润生光的小小丹丸,便是父母长辈念叨了一辈子、却连见都没见过的仙家宝物?
还有这盛放仙丹的小玉瓶,晶莹剔透,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凡物!
怕是拿到玉竹城的当铺,都能换一栋亭台阁榭具有的顶阶豪宅吧?
不!
不能卖!
这是仙师赐下的宝物,必须得好好收着,将来传给子孙,作为镇家的传家之宝!
让后代都知道,祖上曾蒙受过仙师的恩泽。
“切记,此丹每人每年最多服用米粒大小的一点,切勿贪多。
“若是过量,虚不受补,反而有害。
“一次服不完的,存放在这丹瓶之中,可以长久保存,药力不会流失。”
众侍女如梦方醒。
“谢岛主赐下仙缘,奴婢肝脑涂地,再错不辞。”
李易不在意的摆摆手,指了指那些玉瓶,又道:
“至于这几个丹瓶,你们就自己留着,当作嫁妆或是念想吧。
“不必交给家人。
“此物乃是以‘千年温玉’制成,常年随身佩戴,有温养气血,延年益寿的功效。”
吩咐完毕,李易不再多言。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色泽土黄,灵气内蕴的中品土灵石,递给那位炼气女修。
“这位仙子,有劳你跑一趟去将左道友请来,就说李某有要事与他相商。
“这块灵石,权作酬劳。”
那炼气女修看到中品土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中品灵石对于她这个炼气两层的小修士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修炼资源!
她连忙躬身,双手接过灵石,恭敬应道:
“前辈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晚辈这便去请老祖,请前辈稍候。”
说罢,她不敢耽搁,祭出飞剑朝着玉竹坊市方向飞去。
李易转身,缓步走回精舍厅堂。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沉静的脸上。
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却更衬得他眸光深邃。
在那星眸之中,似乎还隐隐跳动着一簇火焰。
那是对挣脱寿元枷锁,与长生大道的无限向往。
这抹情绪,常常被平日里被琐事俗务所遮掩,唯有在此刻,独对晨光,静思己道时,才悄然显露出一丝峥嵘。
区区养气丸对凡人来说是仙丹。
而自己的“仙丹”,那条通往长生不老,逍遥天地的大道,却只能靠自己去争,去夺。
在荆棘丛生,白骨铺就的修仙路上,硬生生的劈砍出来!
修仙之路,世人皆言是逆天而行,追求个体超脱,逍遥自在。
这话固然不错。
然而,李易早已不是那个刚刚穿越的青年。
在亲身诸次九死一生,见识了修仙界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修仙大族。
如风罗部,车云皇族,南宫家,乃至青冥子,是如何运转其庞大势力,如何以势压人,如何在修仙界中屹立不倒之后。
他心中那份对“单打独斗、闭门苦修”便能证得大道的想法,早已被彻底动摇,乃至摒弃。
李易看得分明,那些真正站在高处,拥有话语权、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控自身乃至族群命运的强者与大能,其背后几乎都离不开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撑。
只单打独斗,闭门苦修,或许能成就一时,但终究是下乘之道,难以走得长远。
更难以攀上那金丹,乃至元婴绝巅。
漫漫道途,各种修仙资源谁为自己寻觅?
面对强敌时,助力又在何方?
这些,绝非一个孤家寡人所能轻易解决。
建立一方稳固的基业,汇聚一批值得信赖的核心班底,方能更好地应对风雨。
这,才是实现真正逍遥自在的大道。
最简单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灵鼋岛的郑家,其家主郑焕山想让自己前来协防玉竹岛,他根本无需亲自奔波,远赴龟蛇岛面谈。
只需派出一位够分量的使者,比如崔蝶的舅父前来传话。
再许下一些合理的报酬或承诺,以郑家的声望和实力,加上恰当的人情纽带,自己权衡利弊后,应承下来的可能性便极大。
这就是势力带来的好处。
无需事必躬亲,一声令下,自有人代为奔走。
自己将来也要如此!
不过,相比在灵鼋岛根深蒂固的郑家来说,他星鸾岛初立,根基尚浅。
目前莫说整座岛屿,就算大周势力范围内也不是说一不二。
且岛主府的主要手下,仍是收编自原血煞教分坛的那些旧部。
这些人经过层层筛选,恩威并施,目前表现还算忠诚可用。
但终究来源单一,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血煞教的烙印与行事习惯。
狠辣有余,而堂皇正气不足。
擅长争斗掠夺,却在经营建设等方面经验匮乏。
更重要的是,一个能长久发展的修仙势力,绝不能仅靠这样单一群体来支撑。
目前,裴婉青已经遵照他的指示,开始着手吸纳一些外来散修以及本岛具有灵根的凡人少年进行培养,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
只是,星鸾岛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不知是之前数白年灵脉断绝,还是其它未知原因。
岛上凡俗人口中,具有灵根资质的比例低得惊人。
通常来说,一万凡人中大约能出一位身具灵根者。
但在星鸾岛,这个比例似乎还要低上许多。
往往十万人中都难觅一个具备修行资质的苗子,且即便出现,也多是四灵根这类资质低劣的杂灵根。
这让培养新鲜血液的进度变得异常缓慢。
而且,即便未来星鸾岛本土修士数量足够,李易也绝不会完全依赖本土吸纳。
因为过度依赖本土,更容易在内部形成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小团体。
不利于掌控与长远布局。
引入一批有潜力的玉竹岛少年,不仅可以快速扩充星鸾岛的人才储备,更能与原有的血煞教旧部、星鸾岛本土修士形成良性制衡。
但这件事,绝不能用强。
他要的是忠心如臂使指的手下,不是一锤子买卖的生意。
“先施恩,再取才”,比“先测灵根,再谈条件”要高明得多,也更得人心。
方才赏赐侍女丹药玉瓶的举动,便是一次小小的预演与试探。
效果显而易见。
……
很快,庭院外传来破空之声。左玄龄接到传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御剑赶来。
进入客厅,李易起身相迎,分宾主落座后,更是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灵茶。
这让左玄龄这位在玉竹岛经营多年的老筑基修士,颇有些受宠若惊。
寒暄几句后,李易也不绕弯子,将心中关于赈济岛上凡人、设立测灵堂、招募有意者前往星鸾岛的构想,清晰明了地讲了出来。
“此番玉竹岛能安然度过兽潮,除了我等修士奋力抵挡,也仰赖岛上所有百姓安守本分,未曾添乱,甚至多有协助。
“因此,我思虑再三,决定做几件事,也算是回馈岛上凡俗。
“第一,兽潮已退,短期应无大碍。
“可适当放宽海禁,允许渔民在近海安全区域恢复捕鱼,以解生计之困。
“第二,我愿出灵石,劳烦左道友辛苦一趟,前往魁风岛采购大批凡俗米粮,赈济岛上贫弱孤寡,助其渡过难关。
“第三,我欲在玉竹城内,设立一处‘测灵堂’。
“凡我玉竹岛辖下,年龄在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孩童少年,乃至青年,皆可前来检测灵根资质。
“若有灵根资质尚可,心性纯良者,我会赐下功法丹药,带回星鸾岛修行。
“即便是无灵根者。只要身强力壮、品性踏实、亦可应募前往星鸾岛,从事灵田开垦、道路修建、坊市营造等事务。
“我星鸾岛初创,百业待兴,正需人手。
左玄龄听完,眼中精光连闪,忍不住击节赞叹:
“岛主仁心高义!
“不仅赈济凡俗,更给岛上凡人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此举,足以让无数人家感激涕零,以后岂不为岛主您效死力?”
李易闻言,心中怔楞了一下。
这位左道友,揣着明白装糊涂,拍马屁的功夫着实了得。
他明明知道自己此举主要目的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却偏偏说成是纯粹的仁慈善举,把自己捧得高高的。
不过,这种会说话的人,用起来倒也舒心。
他笑了笑,又抛出一个招揽人心的消息:
“左道友过誉了。
“此外,玉竹岛众修此次力抗兽潮,功不可没。
“作为星鸾岛麾下数一数二的附属岛屿,理应有一位正式的岛主坐镇管理。
“待此番事了,我会亲自向郑岛主举荐,由左道友你来担任这玉竹岛岛主一职。”
“什么?!”左玄龄下意识的想从座位上弹起,又强自按捺住,但脸上的狂喜与激动已难以掩饰。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蹉跎多年,竟然还有机会成为一岛之主!
虽然玉竹岛是附属岛屿,但岛主之位,意味着真正的实权、地位和资源的优先分配权!
不仅自己受益。
整个左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朝着李易深深一揖:
“岛主厚爱,左某……左某何德何能!
“您吩咐的这几件事,左某必定竭尽全力,为岛主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失望!”
李易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左道友不必如此。此事我也只是提议,最终还需郑岛主定夺。
“不过,把握还是有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不过,李某吩咐的几件事,除了购买凡米外,尤其是测试灵根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更不可当作急功近利之事来办。
“李某的要求是‘求稳、求妥’,而非‘求快’。
“赈济、测灵、招募,都要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务必让人心服口服,自愿而来。
“所以,左道友可以慢慢筹划,不必急于一时。”
见左玄龄认真点头记下,李易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轻轻打开。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弥漫开来。
玉盒内躺着一枚鸽卵大小,表面流淌着五彩氤氲灵光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