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起美眸,朝近在咫尺的身影望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早已刻印在她心间,无比熟悉的面容。
简单的木簪束着道髻。
剑眉斜飞入鬓。
挺鼻之下的唇线紧抿。
而那一双星眸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旧清澈有神。
此刻,正带着几分关切注视着她。
不是李易,又是谁?
劫后余生的恍惚与猝然重逢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牧清霜檀口微张,全然忘记此刻是被李易揽在怀中。
唯有满心的话语想要脱口而出。
然而,李易却迅速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再次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牧仙子,事急从权。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仙子见谅。”
他的传音语速很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润之感:
“此刻强敌环伺,神识探查定然极为严密。
“我这敛息神通需得气息浑然一体,方能遮掩你我二人行踪。
“故而还望仙子能再靠近些,搂紧我。”
似乎是怕牧清霜误会。
李易又立刻语气沉凝地补充了一句:
“方才我观那飞舟之上,灵压强横者至少有四道,皆是假丹境界。
“再加上那头凶戾的裂风雕,实力远超咱们。
“一旦被其中的某个神识锁定踪迹,你我恐怕很难脱身,唯有借此法暂避锋芒。”
牧清霜听罢,先是悄悄抬眸,飞给他一个极娇极媚的白眼,似嗔似怨。
然而手下却未有半分迟疑。
一双玉臂更加用力的环住了李易坚实的腰背。
将整个温软的身子毫无保留地贴紧了他。
螓首微侧,发烫的脸颊轻轻贴靠在他坚实的心口处。
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声。
敲在耳畔,也敲在心上。
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知晓此刻性命攸关,讲不得虚礼俗节。
更何况……
若说这茫茫修仙界,还有哪个男修能让她如此信任。
能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矜持与防备。
那自然便只有眼前这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冤家”了。
见此,李易马上默念蛰龙隐第一层,蛰龙龟息术的心法要诀:
“蛰龙潜渊,龟息入定。
“敛尽周身气,封闭毛孔识。
“生机隐若虚无,辟谷长眠百载而不亡。
“形如万载枯木,神如风中残烛,几近于熄……”
法诀悄然运转。
牧清霜本来还有些娇羞,此刻突然一丝凉意包裹住自己。
然后,她感觉不到李易的心跳了。
不仅于此。
连他原本温热的体温,也仿佛在瞬间消散,变得如同玉石般冰凉。
此刻她紧紧拥抱着的,触感依旧坚实,却再无半分活人的生机。
就好似自己正抱着一块千年枯木,或者是一块冰冷的山岩。
灵气波动一丝一毫也无。
不仅是李易,她自己也是一样,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灵气波动。
这次她彻底震惊了。
方才那瞬移一般、将她从险境中带离的遁术,她虽也觉得神妙,但尚在理解范畴之内。
毕竟修仙界遁术神通何止数万种之多。
她牧家只能算是真灵岛中等修仙家族,却也收藏了数十种各具玄妙的遁法。
其中一些遁术效果惊人,无非是施展代价巨大而已。
可眼下这种能将活人生机、体温、心跳、灵气波动尽数收敛到如此完美地步,形同真正死物的敛息术,她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敛息秘术?”
她心中骇然:“莫说是同阶筑基修士。
“恐怕就算是金丹期的前辈高人,若非特意针对性的仔细探查。
“也未必能发现我与这冤家的存在吧?”
……
就在李易与牧清霜的气息彻底敛去,身形与岩洞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之际。
追击者也已然抵达。
咻——
那艘威猛的白虎战舟带着低沉的破空之声,悬浮于乱石岗上空。
战舟侧旁。
那头神骏的裂风雕不断扫视着下方。
双翼扇动间,带起阵阵罡风,吹得地面碎石滚动。
战舟灵光渐渐黯淡,而四道身影于此时显现于舟首。
赫然是四位假丹境界的修士。
这四人两男两女,服饰各异。
但衣角袖口处皆绣有车云国皇室的徽记,显然都是皇室招揽的高手或嫡系。
其中为首者,是一名身着一袭素白色宫装长裙的女修。
看面容似是三十许人。
本应颇具风韵,然而一道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长疤,却自她的左侧额头斜斜划下,径直贯穿了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脸颊。
将整张脸破坏殆尽。
平添了十分的凶戾与煞气。
她此刻眉头紧锁,那双带着狠厉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寂静的乱石岗。
神识更是反复探查。
几息之后,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解与恼恨:
“怪事!
“当真是怪事!”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舟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人赐下的‘窥天镜’分明显示,那方才想偷偷潜入谷中的贱人的最后踪迹就消失在这片乱石岗附近。
“这件极品古宝从未出过差错。
“我等也是亲眼见她遁光落于此地。
“怎的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寻不到了?”
她的声音在这片乱石岗上空回荡,满是疑惑。
旁边三人也是满脸困惑。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儒衫,手持一柄羽扇,看起来年岁最长的老修士,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对那疤面女修道:
“十二妹且莫心急动怒。
“老夫人的‘窥天镜’乃是传承古宝,威力神通你我皆知,断然不会出错。
“既然宝镜显示那万灵海的女修最后气息消失于此地。
“那她便定然还藏匿在这片乱石岗的某处,绝无可能远遁。”
他捋了捋颌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献策道:
“依为兄看,此女多半是身怀某种极为高明的匿息秘术。
“或者拥有能遮蔽气息的隐身类秘宝。
“这才能暂时瞒过我等的神识探查。”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狠辣:
“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在此干耗着与她比拼耐心。
“不如我们四人合力施法,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片乱石岗彻底犁一遍,轰成碎渣!
“任她有何等秘术秘宝,在无差别的毁灭性攻击之下,也必然无所遁形。
“要么被逼出来。
“要么……
“呵呵!
“直接葬身于此。”
只是这番讨好并没有获得称赞。
那被称为“十二妹”的疤面女修闻言,反而蹙起了那双带着煞气的眉毛。
显然对这个提议有所顾虑,并不赞同。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看起来年纪稍轻,容貌姣好,似是驻颜有术,外表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女修见状:
“九哥,此法怕是欠妥。
“你莫要忘了,这片乱石岗内,可有三哥亲自布下的‘九毒噬魂阵’!
“那布阵的九杆阵旗,乃是三哥耗费无数心血与珍稀材料炼制而成。
“其价值加起来,怕是比一些寻常的上品古宝还要珍贵数分。”
她目光扫过下方若隐若现的阵法灵光,语气加重:
“若是我们四人合力施法。
“大范围攻击之下,万一不慎损毁了阵旗或是破坏了阵法核心……
“三哥一旦知晓,定然要大发雷霆。
“他那脾气,你我是知道的。
“到时候我等四人,谁能承受得住他的滔天怒气?”
她这番话一出,那被称为“九哥”的老年书生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显然对年轻女修口中的“三哥”极为忌惮。
方才那股狠辣劲头,骤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