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之中。
唯一尚未开口的,是一位身着不起眼黑色劲衫,面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三人身后。
气息收敛得几乎微不可察。
与另外三人急切或恼怒的神情不同,他自始至终都显得异常冷静。
只是默默观察不远处的那片乱石岗。
尤其是那座“九毒噬魂阵”。
偶尔会轻轻抽动了一下鼻翼。
仿佛要在空气中捕捉什么细微的味道。
片刻后。
他用一种与其年轻面容完全不符,带着几分沙哑的语调,缓缓开口:
“三位道友。
“你们不觉得前面的阵法气息,有些不对劲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疤面女修、儒衫老修以及那驻颜有术的年轻女修皆是齐齐一怔。
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黑衫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法阵所在的方向,继续平静地陈述:
“魏某亲眼见过车三道友演练此阵。
“当时这‘九毒噬魂阵’布成后,毒瘴弥漫,怨魂厉啸之声不绝于耳。
“百丈之外便能扰人心智。
“可如今你们看。
“下方那阵法虽有灵光流转,却气息微弱。
“仅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稀薄煞气飘散出来。
“这哪里有半点‘噬魂阵’该有的凶威?”
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立刻点醒了另外三人。
那年轻女修反应最快,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疑,马上接口道:
“魏道友所言极是。
“三哥布置的这座‘九毒噬魂阵’,乃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炼化了九种性情最为凶戾、实力皆达四级巅峰的毒虫虫魂。
“这些妖虫,虽然是四级,却都是四级中的上阶。
“单拎出来任何一只,其凶威都足以媲美假丹修士!”
她越说语气越是肯定:
“如此九种凶魂齐聚一阵。
“一旦阵法全力运转,那股聚合起来的凶戾阴毒之气,足以在百丈之外就侵蚀修士心神。
“就算不让人幻象丛生。
“但神魂多少都会有些不适。
“可如今我们距离阵法如此之近,却只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煞气,着实太不正常了!”
经二人这一点破,疤面女修与儒衫书生也立刻被点醒。
是啊,阵法威力无缘无故大减至此,绝非寻常现。!
这背后定然发生了什么他们尚不知晓的变故。
或许,那牧家女修在此地凭空消失的缘由,就与这阵法的异常变化有着莫大关联!
就在这时,那被称为“九哥”的儒衫老修眼珠一转。
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在疤面女修面前表现立功的大好机会。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自得与谄媚,对着疤面女修拱手道:
“十二妹,既然阵法有异,寻常探查难以见效,不如让为兄前去一探究竟?”
说着,他手掌轻轻一翻。
灵光闪现间。
一尊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雕刻着各种毒虫异兽图案的古朴小鼎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小鼎之内,并非空空如也。
而是充盈着一种不断翻滚流动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隐隐传出各种细微的嘶鸣之声,显得颇为诡异。
“此乃临行前,大哥亲自赐下的古宝‘百毒鼎’。”
托着小鼎,儒衫老修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此鼎一旦催动。
“鼎内蕴藏的‘百瘴灵气’便可透鼎而出,于周身形成一道以毒攻毒的护体毒障。
“十息之内。
“足以抵御世间绝大部分毒煞邪气的侵蚀。
“有它护身,为兄愿意冒险入阵一探,帮十二妹找出那贱人的藏身之处。
他目光转向疤面女修,语气再次转为讨好:
“最不济,也能查明这阵法异变的根源所在。”
那疤面女修闻言,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布满疤痕的脸上甚至罕见的挤出了一丝算是“喜色”的表情。
她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既然有大哥亲赐的百毒鼎护身,那便有劳九哥辛苦走这一趟了。”
说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眼中瞬间又被浓烈的恨意所充斥。
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那贱人之前用一根诡异的针状古宝偷袭,害我损失了一头精心培育多年的裂风雕。
“此仇不共戴天!
“不将她擒住,抽魂炼魄,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隐匿于岩洞之中,将外界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李易,心头不由得一动。
“怪不得这四位假丹修士对牧仙子紧追不舍,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原来她竟弄死了那疤面女修一头珍稀的裂风雕。”
如此看来,这位牧仙子的实力与手段,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仅仅是一位天赋卓越的丹师那般简单。
那四级裂风雕,李易有所耳闻。
其天生精通风遁之术。
来去如电,迅捷无比。
乃是妖禽之中遁术能排进前五的难缠存在。
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相比人族修士都极具优势。
可就是这样一头以速度见长的凶悍妖禽,竟然被牧清霜用一件“针状古宝”瞬间灭杀?
并且她还能在四位假丹修士的围追堵截下,成功脱身,一路逃至此地?
这份杀伐果决的实战能力。
以及对时机、遁术的精准把握,委实是深藏不露。
他下意识的微微低头,想要看看怀中这位“深藏不露”的牧仙子此刻是何反应。
然而,就在他目光垂落的刹那。
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正仰望着他的清澈如秋水的美眸。
四目相对。
这双美眸的左眼,竟带着几分狡黠与顽皮朝他眨了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与她平日清冷形象截然相反的小动作,让李易不由微微一愣。
心神都为之恍惚了一瞬。
牧清霜早已嫁为人妇。
平日里给人的印象皆是端庄持重,清冷自持。
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娥。
何曾有过这般近乎少女般的俏皮神态?
不过,李易迅速稳住心神。
当前最紧要的,是思考如何应对眼前这几乎必杀之局。
四位假丹修士虎视眈眈。
更有灵禽助阵。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方才几人的对话、神态与彼此间的称呼,迅速对敌方四人的人员构成与关系进行了梳理判断。
很明显。
那疤面女修语气倨傲,动辄提及‘老夫人’,其余人也对她多有奉承与讨好。
提及大哥与三哥时也没有过多的恭敬表情。
定是车云皇族嫡脉。
地位尊崇不说,更是这支小队的核心人物。”
而那驻颜有术的年轻女修与儒衫老修,应是皇族旁支,地位远逊于这疤面女。
至于那始终冷静观察,言语不多,被成为魏道友的黑衫少年,显然并非车云国皇族出身。
而是一位被招揽来的外姓客卿。
与皇族几人乃是雇佣关系。
渐渐的。
一个大胆而高效的战术,在他心中成形。
“若事不可为,当可行‘擒贼先擒王’之策。
“以雷霆之势,强杀那疤面女修。
“她是这支巡逻小队的核心。
“一旦她骤然陨落。
“剩余三人,尤其是那两位旁支,必然因震惊恐惧乃至失去主心骨而陷入短暂的混乱。
“而那客卿少年,未必会拼死力战,更可能选择自保观望。
“这短暂的空隙,便是唯一的生机。
“足以让我与牧仙子施展遁术,飞去落云谷西侧的那处小型沙漠。”
不过,这“斩首”之策,乃是万不得已陷入死局时的最后选择。
风险极高。
一旦失手或未能瞬间毙敌,必将陷入四名假丹的疯狂围攻。
届时再想脱身便是千难万难。
目前来说,最理想,风险最低的方案,依旧是设法将准备入阵探查的儒衫老修惊走。
若能成功。
便可兵不血刃的化解此次危机。
进而继续隐匿下去,等待更好的脱身时机。
就在李易全神贯注的分析局势、权衡策略之际。
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几乎脸贴着脸的牧清霜,似乎并未被外界的杀机所困扰。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李易右手上托着的,萦绕着细微风雷气息的小家伙给吸引了去。
正是那只风雷兽幼崽。
或许是牧清霜身上那股纯净的木灵根气息。
又或许是这幼兽感知到了主人对此女的信任。
这小家伙非但没有排斥她的靠近。
反而在她偷偷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抚摸它龟壳时,发出了极其细微舒适的“咕噜”声。
甚至还主动仰起小脑袋,在那温软的指尖上依赖般的轻轻蹭了蹭。
这亲昵的回应。
让原本抿着红唇的牧清霜,美眸中瞬间漾开了难以掩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