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旧城区前,他就在城外入口处放了块镜子。
肾上腺素飙升到最大,黑西装开始燃烧,速度,力量,反应力,身体各方面素质大幅度提升。跑得比豹子还要快。
同时,运气罐最后些许鬼运,能倒的全部倒出来,就搏这最后一次了。
高天首先冲到的是那个胡同拐角处。
“禁止注视”的警示牌。
他闭上眼睛,伸手强行拔下了视角盲区的牌子,丢入镜子世界同时继续加快脚步,向着下一个街道狂冲而去。
随着“禁止注视”牌子的消失。对面窗户一个大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推开窗户,看向空荡荡的墙壁。他的双目变得通红,止不住看向那面墙壁,血充盈着两颗眼珠,直到彻底爆裂,血溅了窗沿下一地。
“玉大婶……
“你为什么要把我活埋在那堆草灌下面。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死在那里之后,路过的人,都像是对待小花小草一样,把我的五官四肢,随意拔下来玩弄?
“你知不知道,哪怕我死了之后,也有知觉,也能感受到那些痛苦。你知不知道我忍受了多久?”
失去规则怪谈制约后,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碎了血目的大叔,狂吼一声,舞动着身躯像是蛇一样爬出了窗沿。向着街道反方向蠕动着冲去,显然是去找之前杀过他的“玉大婶”去了。
那块“禁止注视”牌子,就是为了防止街对面大叔想起一切。现在牌子被拆了,第一个想起自己的旧城区居民出现。
街道两旁一扇扇窗户打开,无数居民的手努力伸出,够到高天,想要阻止他继续狂奔。
高天视而不见,偶尔被几只长手缠住,他奋力挣脱,任凭身上被指甲剜掉肉块剜出鲜血。发了疯一般往前冲去。
在巷子拐角阴影处,几个“人”突然从墙中门扑出,几乎要拦腰扑倒高天。后者看都不看,黑暗中鱼钩从天而降。
可怜的旧城区居民,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被某位坐于天上的钓鱼佬勾走了。
身后还有无数人声呐喊。不少旧城区居民像是黑色潮水般,奔腾向他。
疯了,整个旧城区暴动了。
这次高天闯下大祸了。这辈子都别想回到这里。
很快,下一个路口出现,“禁止微笑”的牌子就在眼前。
高天飞扑而上,强行将其拔了下来,一起打包丢入镜子世界。
他一个收力不稳,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前冲去。
前面,已经半疯的乞丐死死握住手中已经破碎的相机,向着高天大步奔来。不断哀求道:
“带我走,求求你,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
“我拍了旧城区很多秘密,只要让我出去,我会火的。我保证我们会火的……
“我会接受专访,拍纪录片,拿到普利策奖。我会把你写进自传。求求你,只要带我走……
“我知道旧城区为什么会变成鬼,我知道这里所有秘密。求求了,只要带我走,随便怎么样都行……”
乞丐眼眶流下两行滚滚清泪,死死抓住手中的摄像机。这里面拍摄的录像和照片,是他这十年,唯一的精神支柱。
身后,无数街坊大妈大叔,提着铲子马桶塞赶了过来。想要堵截高天。
他们无视了站在路口的乞丐,推搡着,将他推倒在地。一只只脚踩过乞丐的身躯,冲撞着他,就像是一块破布一般。没有人在意躺在地上的乞丐的生死。人群只是像是蝗虫一样压过。
“带……我……走……
“我是……人类……我不要……死在这里……”
乞丐被踩死之前,蜷缩成一团。仍然死死保护着怀中那一台破损的摄像机。
这是他这十年最后的尊严。
此刻,高天已经无力去管乞丐了。
他转头,T字路口的四面八方,整个旧城区的老街坊都跑出来了。有长长的脖颈,从筒子楼高处的窗户探下来,顶着颗人头弯曲爬来,
这些居民鬼化的特征,要压制不住了。
马路对面走来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人人眼眶流下了鲜血。
他们却浑然不知,自己丑陋的变化。仍然向着高天方向,步步紧逼。
这么多“人”,起码几千上万,远远超过了鱼钩数量,钓鱼鬼也不可能全部钓走。
眼角余光一撇,后方胡同口,也有无数居民走了出来。有坐在小板凳上的老太太、夹着烟卷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端着菜篮子的大婶大妈。
他们全部,面无表情看着高天。菜篮子里的菜变成了断手断脚,手中蒲扇变成了人皮,耳朵上夹着的土烟变成了滴着血的断指。
散发着浓郁尸臭的人群,从三个方向合围上来。慢慢将中间空地挤少。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真是……丑陋啊。”
“我还说着,好久没出过城了,明天就去看看嫁到远方的亲戚。原来……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啊。”
“十年前那个外地来的老头,骗的我们好苦。”
……
大街上有积水和碎玻璃渣,有人,已经慢慢从反光体中,看到了自己丑陋的模样,不断有被封存的汹涌回忆灌入脑海。
他们渐渐想起来了一切。这座旧城区发生的一切,这十年发生的一切。
有些“人”痛苦到不能自拔,跪在地上磕头磕到脑浆流出,甚至自戳双眼,宁可不要想起来一切。
也有人,仍然保持着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了路口中央、包围圈越来越小的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