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纵横交错的电线切割成细碎的格子。
青石板铺就的胡同,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缝隙里顽强地钻出青苔。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山墙因年久失修而斑驳陆离,露出内里暗红的砖块,墙根处堆积着厚厚的尘土与落叶。
台阶,或高或低,或宽或窄,由青石、水泥或砖块垒成。有的仅三四级,有的却高达七八级。
稍一抬头,就能看见晾衣绳上搭着的旧毛巾和褪色的花布衫,在风里轻轻晃。
手中指南针上指骨,始终指着倒吊人的方向。从刚进入旧城区时候极速转动,到现在,偏移幅度明显放慢了下来。
仿佛,倒吊人从一开始的高速移动,开始固定在一个狭小场所稳定了下来。
老城区很安静,只偶尔从某户门里传出炒菜的锅铲声和电视里含混的对白。
靠墙的一张小板凳上,坐着一位老太太,脚边蜷着一只花猫。她手里摇着蒲扇,眼皮半耷拉着,似乎随时都会睡去。旁边,两个街坊模样的中年人正蹲在台阶上,一人端着搪瓷缸,一人夹着烟卷,低声聊着什么。一只黄狗趴在他们脚边,耳朵一动不动。
那老太太先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顺着石板路望过来,在高天的鞋面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抬起来,从衣角、裤腿一路打量到他的脸。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蒲扇往腿上一按,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把来人看得更清楚些。
蹲在台阶上的两个男人也直起了背。一个把烟蒂在台阶上摁灭,另一个则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和揣测。那只黄狗也醒了,站起来抖了抖毛,朝高天的方向抬了抬鼻子,却没有吠叫,只是安静地站在主人身后。
“外地人?”
夹杂着浓厚的乡村口音,试探性问道。
与世隔绝了十多年的旧城区,对于城区内的“人”来说,已经十多年,没有外地人来过了。
这里住的都是老街坊、老邻居,彼此每家每户都认识。似乎某一个夜晚之后,这里的时光被冻结住了,再也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进来。
“是兄妹么。哥哥快上大学了,妹妹也初中毕业了。”
卷着烟卷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背心,目光上下打量着,躲在高天,还有身后的秦逐光。
“狗二,你别吓着人家。人家只是孩子。
“你们两个娃子也别介意。这小城上很久没有出现新面孔了,大家看到了都有些新奇。
“你们进来是找哪家的?老于家的?找不到门牌号说一声,叔带你们去。”
他背后的男人,笑着推了他一把。转头对高天说道。
高天感觉,身后秦逐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以及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我的社交能力为零。
“我一开口,一定会露馅的。麻烦你来说话。”
没想到,秦逐光是个社恐。
高天小心翼翼,客客气气回话道:
“我们只是路过这里。
“我们马上会离开这里,不麻烦您。叔。”
好在,弄堂口的几个老街坊,并没有为难他们“兄妹俩”的意思。
好久没有看到新面孔了。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大佬为这座鬼城定下的规矩,运行的一直很稳定。没有外力干扰的话,再过十年都不一定会“扩张”。
看着“两兄妹”离去的背影。坐在竹椅上的老太太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这里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正常吗。
“要不,明天出城一趟吧,看看远房亲戚。老骨头也好久没动过了”
……
越是往旧城区进入,遇到的各种警示牌越多。各种醒目提示,稀奇古怪,多到了防不胜防程度。
禁止跳舞。
禁止自行车。
禁止打滚。
禁止微笑。
禁止偷听
禁止大声喧哗。
……
每一条规则,都对应着一种死亡场景,或者杀人规律。
前方,几个城区的孩子,边追逐打闹,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莫名其妙匍匐在地上,向前爬行起来。
高天和秦逐光不敢有误,当即半跪在地上,学着他们模样。触摸着湿漉潮湿的青石板,慢慢蠕动着。
果然,不出半公里,一块“禁止走路”的方形标语出现。
这些孩子在旧城区“住”了不知道多少年。哪个地方有警示牌,他们已经熟门熟路。
远离了那块“禁止走路”的警示牌后。孩子们再次爬了起来,欢快地推搡着往前走跑去。
下一个胡同口。明明右边的路径黑不溜秋,十分狭窄。一群旧城区的居民却排着长队,等候着离开这座胡同。对于左边空荡荡的石板大道,视而不见。
高天和秦逐光两人,也老老实实排队在其中。不敢左拐进入那个胡同。
果然,随着队伍推进。他们看见一块比较隐蔽的牌子立在墙壁后:
禁止左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