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金平原，双王城。
李维拿到伊比利亚北方最新战报的时候，正被希尔薇娅拉着在花园里试新口味的蛋糕。
“能不能别看了？”
“让我看会儿吧，伊比利亚北方现在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闻言，希尔薇娅探头瞟了一眼电报纸。
“费尔南多不是快赢了吗？上回不是说奥雷利奥只剩一个区了？”
“奥雷利奥只是剩一口气，但问题不在他，现在陆军动了。”
可露丽从绣球花丛那边走过来，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
陆军参谋部给蒙特罗发电了。
“他们之前不是在装死吗？”
可露丽看向李维。
“装不下去了呗，费尔南多占了马德里一半以上的区，奥雷利奥连自己辖区的自卫队都管不住，各区名义上还挂着保守派的旗，实际上各打各的，陆军装死，下一个被架空的就是他们自己。”
陆军参谋部这次一共给三方发了电报。
蒙特罗，北方各省的军区司令，首相府。
当然，给首相府的纯粹是礼节性抄送，因为首相府现在除了发通告什么也干不了。
“情报里都怎么说？”
希尔薇娅问了问。
“即日起恢复南部围剿部队与陆军参谋部的正常指挥关系，后勤补给由陆军后勤部统一调度，不再经由宪兵总监署中转。”
“噗~！那个蒙特罗现在应该爽了吧？现在北方谁都需要他。”
“但有个细节，电报里只说了恢复指挥关系和后勤，没提任何作战目标。”
可露丽闻言，意识到：“那陆军这是不想替保守派背锅呀，先把补给线接上，让蒙特罗继续蹲着，好歹稳住南线。”
“问题是，蒙特罗会不会主动干点什么？”
“鬼知道……”
“但他总得给参谋部一个交代吧？”
李维翻了翻战报的后续附录，找到蒙特罗的回电记录。
南部围剿部队已恢复与参谋部之正常联络。
后勤补给方案将另行呈报。
另，安达卢西亚东部地主武装近期擅自收缩防线，多处外围据点已遭南部联合会民兵与军事恢复阵线联合拔除。
他将继续监视当面敌情，待补给到位后酌情调整部署。
希尔薇娅听完，嘴角抽了一下：“这个酌情调整部署……不就是补给到了再看看……”
“他还顺手把安达卢西亚的锅甩给了费尔南多，认为保守派的私人武装靠不住，丢了据点不是他的责任。”
“那陆军参谋部怎么回他的？”
“没回，对蒙特罗，他们的策略就是维持现状，但北方不一样。”
李维把第二份战报抽出来。
四月十八日，陆军参谋部以北方面军的名义，向旧卡斯蒂利亚和莱昂两省的地方民团发布了统一收编令。
“收编令？陆军要收编地方民团？那些民团不是一直在骂陆军不管他们吗？怎么忽然又愿意接受收编了？”
“因为费尔南多的人上周去了莱昂，他在马德里占了上风之后，派人去北边拉拢当地民团，想在北边也插一脚，莱昂的民团没答应，但这事把陆军吓出一身冷汗，毕竟万一北方真被费尔南多渗透了，陆军连最后的退路都没了，所以现在与其让保守派把民团拉走，不如趁早自己收编过来，好歹还能控制在军方手里。”
于是，陆军在旧卡斯蒂利亚的驻军也开始动了。
四月十九日，驻旧卡斯蒂利亚的第四步兵旅从原防区出发，向北进入巴斯克地区外围，理由是配合巴斯克地方维持北部秩序。
“巴斯克？他们去巴斯克干什么？乌加尔特不是在谈铁矿合同吗？巴斯克人又没打仗，要陆军去维持秩序？”
李维把巴斯克地区的电报单独挑出来。
“陆军对外说是保护毕尔巴鄂通往马德里的铁路，但选在巴斯克商会跟阿尔比恩谈排他性条款的节骨眼上驻军过去，已经在矿区周边设了检查站，理由是防止南部叛乱向北方蔓延。”
但巴斯克境内根本没有南部联合会的人，最远才推到赫雷斯以北……
希尔薇娅认为，陆军真正的目标不是南部联合会，是毕尔巴鄂的铁矿出口线路。
过去两年铁矿出口税是马德里中央财政的命脉之一，现在这笔税快收不到了，阿尔比恩绕过马德里直接跟巴斯克商会谈合同，陆军再不卡住铁路线，连铁矿过路费都捞不着，费尔南多以后要是也盯上毕尔巴鄂，陆军就更被动了。
想明白这一节，希尔薇娅托问了一句：“那巴斯克人什么反应？”
“乌加尔特给陆军参谋部的电报说，感谢王国陆军对巴斯克地区安全的高度重视，然后转头给阿尔比恩驻毕尔巴鄂领事打了电话，问皇家海军在比斯开湾的巡逻能不能再加一艘巡洋舰。”
“哦~！”
所以巴斯克人谁都不想得罪，但谁来了都说谢谢关心。
“陆军呢？不会只盯着巴斯克吧？北方总得有个能管事的，陆军想要自己当这个管事的人，收编民团只是第一步，驻军铁路也只是试探，接下来总得有个明确的说法，比如成立个什么临时军事委员会之类的？”
“差不多，战报里提到，陆军参谋部已经在旧卡斯蒂利亚首府布尔戈斯设立了北方临时指挥部，把旧卡斯蒂利亚、莱昂、阿斯图里亚斯三个地区的防务统一管起来了，虽然名义上还是配合地方治安，实际上等于在北方单方面划了军事管辖区，首相府那边连个抗议都没发，女王还在王宫里不见人。”
“费尔南多呢？他在马德里打得顺风顺水，陆军绕过他在北边搞这套，他不会跳脚？”
“跳了啊，陆军收编令发布当天，费尔南多的人在马德里发了一份声明，表示任何未经保守派联席会议授权之军事调动均属无效，但这份声明只在马德里市区贴了几张传单。”
“不是，居然连报纸都没登吗？”
希尔薇娅有些难绷。
“没有，陆军控制了北方的电报线路，费尔南多的声明根本发不出去，他只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贴传单，陆军在北边该怎么搞还怎么搞。”
“那奥雷利奥呢？他还在苟延残喘？”
“已经不算苟延残喘了。”
李维把最后一份电报摆在桌上，日期是昨天。
奥雷利奥侯爵在保守派残余议员的一次集会上发表讲话，公开承认自己无力整合保守派，宣布辞去保守派议会领袖职务，并将剩余辖区交由军方管理。
军方随即向该区域派驻整编部队，设立临时驻军点，同时张贴通告号召各地方力量摒弃前嫌，共维秩序。
希尔薇娅眨巴了下眼，这个人撑了这么久，最后把自己的地盘交给了陆军。
知道他没用，但认真想想，这人就一抽屉旧信和阿尔比恩打过交道的资历，能撑到四月已经是极限了。
保守派最后一个合法领袖，被自己人耗死了。
奥尔多涅斯看到这消息大概会喝一杯。”
陆军现在已经捏住了旧卡斯蒂利亚和莱昂，驻军巴斯克外围，奥雷利奥的残部被接收之后，马德里以西也归了军方。
保守派只剩费尔南多缩在马德里周边，奥雷利奥出局之后他名义上接管了保守派剩下的人，但实际能指挥的部队仍在不断缩水。
陆军从装死到出手，只用了不到两周，他们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那就是奥雷利奥刚倒，费尔南多还没消化完马德里，巴斯克人谁都不想得罪，女王不存在。
然后一出手就是三个方向同时动，这打法跟奥尔多涅斯拿下韦尔瓦港差不多，先占住关键节点，再慢慢填中间的空隙。
但陆军现在占的地方还不够连成片。
旧卡斯蒂利亚和莱昂之间还隔着大片山区，步兵旅驻在巴斯克外围只是象征性的，真正能掌控的只有铁路沿线几个站点。
他们下一步要么往东推进，把阿斯图里亚斯彻底纳入管辖，要么往南压，跟蒙特罗的防区接上。
那蒙特罗愿不愿意接呢？
李维想，这个人大概更希望保持距离。
陆军参谋部给他的电报只说恢复指挥关系和后勤，没说让他配合北方行动。
他现在是南方唯一一支还挂着伊比利亚陆军旗号的整编部队，陆军需要他存在，但他不愿意被拖进北方的烂摊子。
只要补给能恢复，他会继续守住外围防线不进攻，也许偶尔发几份措辞含糊的例行报告，保持军方的面子，但不做任何实质推进。
说到底，现在伊比利亚就是各扫门前雪。
蒙特罗守着他的防线不进攻，陆军在北边抢地盘，费尔南多缩在马德里骂人，女王在王宫里装死。
唯一还在主动进攻的是奥尔多涅斯和南部联合会，但他们在南边打费尔南多的据点，跟北方的陆军暂时没有直接冲突。
李维重新审视了一遍，判断这种分裂状态至少会持续到六月。
陆军在北方站稳脚跟需要时间消化新收编的民团，蒙特罗需要时间巩固补给线并保持观望，费尔南多暂时没有余力向外扩张。
除非有人主动打破平衡，比如费尔南多突然向陆军发起反扑，或者奥尔多涅斯的部队继续往东推进到与陆军控制区接壤，否则各方都会优先巩固已有地盘，消化内部矛盾，为下一步扩张积蓄力量。
而在六月之前，北方大概率会有一个能统一发声的势力浮出水面。
后来，希尔薇娅听完李维这通分析后，不由问道：“那你觉得谁能统一北方的声音？”
“陆军吧。”
理由很简单，毕竟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也就是在北边搭起了军事指挥框架，把旧卡斯蒂利亚、莱昂、阿斯图里亚斯捏在一起，把民团收编到自己手里，把电报线路控制在指间。
费尔南多的声明连报纸都登不上去，他还拿什么跟陆军争？
奥雷利奥出局之后，保守派已经没有能跟军方叫板的人了。
接下来陆军要做的就是消化新地盘，把收编来的民团整训出个样子，顺便在巴斯克周边保持存在感但不刺激乌加尔特。
只要蒙特罗继续蹲在南边不动，陆军就可以慢慢把北方捏成一个整体。
“女王会承认陆军的新角色吗？”
“她不会承认任何东西，但王宫门口的电报线路已经被陆军接管了，她想不承认也得先问问电报员答不答应。”
李维把脑子里的东西最后调整了一遍。
伊比利亚这场内战已经从各自为战进入了各自整合的阶段，南方两个团体在安达卢西亚联手推进，里斯本在往特茹河南岸扩张并大举扩编，加泰罗尼亚继续玩经济渗透，北方被陆军逐步收拢，费尔南多缩在马德里成为最后一块还没被吞掉的保守派残片。
所有人都意识到短期内谁也吃不了谁，于是默契地转入巩固消化抢地盘的模式。
这种状态不会一直维持下去，但至少这个春天，不会有人急着掀桌子。
……
四月二十二日，贝罗利纳转来两份关于石油的文件。
“一年多了，终于有动静了……”
李维拆开了的黎波里塔尼亚的石油开发报告。
去年这个时候奥斯特和法兰克签了联合开发协议。
第一口高产井是去年秋天打出来的，二号井年初投产，三号井这个月刚到产层。
油田到米苏拉塔港的输油管道年前铺完，港口新建了两座油轮码头和四个储油罐，储油能力两万吨。
贝拉应该是不亏了，而且不仅是不亏，她现在靠这个油田已经把之前投进去的钱全收回来了。
现在贝拉的财政部怕是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贝拉当初派顾问团去伊比利亚的时候那么大方，就是兜里有钱了。
法兰克在土斯曼的港口经营权分了关税，的黎波里塔尼亚的油田又分了利润，两边加起来，让法兰克国库不愁赤字。
“法兰克人大概做梦都在数钱。”
希尔薇娅凑了过来，简单看了两眼后便吐槽了一句。
但紧跟着，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这家伙还天天跟我抱怨说伊比利亚那摊事让她亏了！”
“那是撒娇嘛……”
李维随口说道。
读完了第一份，接下来是土斯曼帝国的石油投资报告和国民军现状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