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以友好援助的价格,转让给我们?”
说白了,就是来捡破烂的。
而且是想白嫖,或者打个一折。
李维看着这位领事。
他并不反感这种行为。
工业化就是这样,先进的淘汰给落后的,落后的再去剥削更落后的。
金平原旧的设备也确实不少。
“可以谈。”
李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我会让工业部门出一份清单,具体的价格,你们可以谈。
“不过领事先生,您也知道,我们是商业运作,不是慈善机构。
“友好援助这个词,在财务报表上是不存在的……”
帕帕多普洛斯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当然!当然!
“我们懂规矩!
“虽然现在的财政有点……嗯,紧张!但我们可以用港口的关税抵押!或者……或者用明年的橄榄油产量!”
李维点了点头。
橄榄油也行,反正金平原的食堂也需要油。
见李维松了口,帕帕多普洛斯似乎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变得更加热切,图穷匕见。
“那个……除了设备转让,阁下,其实我们国内还有个更大的愿景……”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光有机器还不够,我们还需要资金来运转它们……
“您看,金平原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奥斯特帝国的资本也正在寻找更多市场……
“能不能……请您牵个线?
“让金平原的国营企业,或者是奥斯特的大资本家,直接进场投资我们的工业?
“我们愿意开放港口,甚至……可以在税收和土地政策上给予最大的优惠!哪怕是让出一部分管理权也没问题!”
来了……
说是想拉赞助,或者是想找个接盘侠。
可是……
奥林匹克的债务是个无底洞,谁进去谁被套牢!
这件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啊!
李维心里吐槽,脸上的笑容不变。
“投资啊……”
李维拉长了语调,然后一个战术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这是个好主意,非常有建设性!
“但是……领事先生,您也看到了!
“金平原现在也是正在爬坡的关键时期。
“我们要搞重工业,要修路,还要保障每年的粮食指标……
“每一分钱,恨不得都要掰成两半花。
“至于国内的那些资本家……”
李维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这让他们去奥林匹克投资纺织业和食品加工……恐怕他们的兴趣不大啊!
“毕竟,资本是逐利的,也是盲目的……”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哭穷,又把锅甩给了市场规律。
“可是……”
帕帕多普洛斯还想争取一下。
“我们真的很稳定!而且劳动力也很便宜!”
“以后吧。”
李维直接封死了话头,但又留了一线不存在的希望。
“等我们这边的重工业体系搭建完成了,等国际局势稍微平稳一点了……
“我会把您的建议放在优先考虑的文件夹里的。
“现在嘛……我们还是先把那些旧机器运过去,让你们的工厂先转起来,您看如何?”
帕帕多普洛斯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听懂了。
这就是婉拒,而且是那种很礼貌的拒绝。
投资是没戏了,只能先把破烂捡回去交差。
聊完了正事,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帕帕多普洛斯似乎觉得刚才的要饭行为有点丢份,又或者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急于想在李维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
或者说,想展示一下奥林匹克作为地头蛇的情报能力。
“对了,幕僚长阁下……”
帕帕多普洛斯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有件事,我觉得您可能感兴趣。”
“哦?”
李维配合地挑了挑眉。
“什么事?”
“是关于阿尔比恩的。”
帕帕多普洛斯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的海岸警卫队……虽然船不多,但眼睛还是有的!最近,我们发现阿尔比恩的商船活动很频繁……他们并没有在我们的港口停靠,而是直接穿过了我们的海域,向东去了!”
“向东?”
李维明知故问。
“去哪里?”
“土斯曼!”
帕帕多普洛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对于奥林匹克人来说,土斯曼就是世仇,是压在他们头顶几百年的乌云。
“那些船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货。
“我们的人在海上截停了一艘因为故障抛锚的货轮,本来想查查走私……
“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船上好多药品!还有旧棉衣、棉布!
“一看就是阿尔比恩淘汰的军用冬装!
“虽然他们把标签撕了,但那种布料和针脚,完全就是曼彻斯特那边的货色!”
帕帕多普洛斯看着李维,眼神里带着抓到他们把柄的兴奋。
“阁下,您看……
“阿尔比恩人一边在国际上喊着中立,一边在偷偷给土斯曼人输血!
“他们这是在资助土斯曼对抗大罗斯!
“这可是个大新闻!
“如果我们把这个捅出去……或者您拿这个去质问阿尔比恩的大使……”
帕帕多普洛斯觉得这招很高明。
奥斯特和大罗斯虽然不对付,但在压制阿尔比恩这件事上,大家是有共同语言的。
他觉得李维会生气,会把这当成阿尔比恩两面三刀的证据。
然而……
李维没有生气。
他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棉衣啊……”
李维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
这事儿就是艾略特那个老狐狸干的。
而且,这事儿甚至不需要偷偷摸摸。
阿尔比恩现在拿到了合众国的廉价棉花,工厂全开,以后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找个销路。
所以更不提现在他们库存里搜刮出来的旧货了……
卖给大罗斯?
可以!
卖给土斯曼?
也可以!
只要给钱,卖给谁不是卖?
而且,给土斯曼送冬装,正好能帮那帮快被冻僵的土斯曼士兵续一口命,让他们在高加索的雪地里多坚持几天,多杀几个大罗斯人。
这对奥斯特来说……
都是好事啊!
“领事先生。”
李维放下了杯子,看着一脸期待的帕帕多普洛斯。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消息!但是……我们并不在意。”
“啊?”
帕帕多普洛斯愣住了。
“不在意?可是……那是资敌啊!虽然土斯曼现在是在跟大罗斯打,但他们毕竟是异教徒……”
“生意就是生意。”
李维打断了他。
“阿尔比恩人想卖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而且……”
看着这位领事,他忍俊不禁。
“那个地方现在很冷!
“如果土斯曼人冻死了,谁来帮我们牵制那头熊呢?
“让阿尔比恩人去送衣服吧,这总比他们直接送枪炮要温和得多,不是吗?”
其实枪炮也送了,只不过奥林匹克人没查到而已。
李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帕帕多普洛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位年轻幕僚长的思路。
这就是大国的博弈吗?
连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种简单的逻辑都不适用了?
看着领事那副尴尬又迷茫的样子,李维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可怜。
小国是这样的……
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恩怨,看到邻居的威胁,却看不到棋盘的全貌。
奥林匹克人只看到了土斯曼得到了补给,会变得更难打。
但奥斯特看到的是,大罗斯会被这层棉衣拖得更久,流更多的血。
“好了,领事先生。”
李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看了一眼时间。
“感谢您的情报,虽然它对我们现在的战略影响不大,但我感受到了奥林匹克王国的诚意。”
帕帕多普洛斯脸红了。
本来想献宝,结果献了个寂寞。
这下好了,人情没卖出去,要饭的底气更不足了。
“那……关于那些设备……”
他嗫嚅着,想再争取一下。
“设备的事,我会打招呼的。”
李维站起身,这已经是送客的信号了。
“另外……”
李维想了想,决定还是给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点甜头。
毕竟奥林匹克那个位置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听说你们的大使在帝都那边,一直想见克劳塞维茨大臣,但是排不上号?”
帕帕多普洛斯猛地抬起头。
“是的!是的!”
他激动得快哭了。
帝都的外交部那就是个名利场。
像奥林匹克这种没钱没势的小国,大使在那个圈子里就是个透明人。
别说见外交大臣了,就是见个司长都得看人家心情。
“我可以帮你们牵条线。”
李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这是给外交部的一封私信。你让你们的大使带着这个去找克劳塞维茨大臣的秘书。我会建议大臣阁下,给你们多预留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
帕帕多普洛斯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眼睛瞪大。
对于他们来说,能在那种级别的会议上多说十分钟,可能就意味着一笔贷款,或者是一个免税的额度。
“太感谢了!阁下!您真是奥林匹克的朋友!”
帕帕多普洛斯不停地鞠躬。
“别高兴得太早……”
李维摆了摆手。
“我只是帮你们敲个门。
“至于能不能要到饭……哦不,能不能谈成合作,那得看你们大使的本事,也得看帝都那边的老爷们心情好不好。”
他知道,克劳塞维茨大臣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南洋的事情被烦得够呛。
奥林匹克这个时候凑上去,大概率也是碰一鼻子灰。
但这话由李维说出来,那就是人情。
“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帕帕多普洛斯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李维重新坐回椅子上,吐出一口浊气。
“要饭的走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国无外交。
奥林匹克曾经也是文明的灯塔,现在却只能靠变卖家产和乞讨度日。
这让李维更加坚定了要把金平原建设好的决心。
手里必须要有枪、有炮、有卡车、有工业……
才不用去别人的办公室里赔笑脸。
“尤利乌斯。”
李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秘书官推门进来。
“阁下。”
“下一位是谁?”
李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
今天下午全是外交会晤。
刚才那个是来打秋风的。
下面这个……
“是土斯曼帝国的领事,穆斯塔法先生。”
尤利乌斯回答道。
“他已经在外面的休息室等了半个小时了。”
“土斯曼……”
李维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如果说奥林匹克是来要饭的,那土斯曼就是来求救的。
高加索的战事虽然因为冬天的暴雪而暂时僵持,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死刑的缓期执行。
如果大罗斯狠下心,先决定把土斯曼给干翻,然后把重炮推上来……
土斯曼人要是再没什么新花样,那就真的要崩了。
而且,阿尔比恩卖给他们的棉衣只能御寒,挡不住子弹。
所以他们需要更硬的东西,给大罗斯这头南下的熊松松骨。
“让他进来。”
李维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了更加职业,同时带着点冷淡的表情。
毕竟,对待客户,和对待乞丐,态度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这是一个口袋里还有点钱,但命快没了的大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