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这是他们在偿还我们垫付的救命钱!
“这样一来,人工成本能压低多少?”
可露丽的眼睛亮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
“至少……能省下一半!”
“那就是两百五十万奥姆!”
李维打了个响指。
“你看,光这一个项目省下来的钱,就足够覆盖他们这一个月的伙食费了,甚至还有富余!”
可露丽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钢笔又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对啊……你这倒提醒我了!
“我们可以把那些不需要太高技术的苦力活,全部包给这帮难民!
“市政工程、开荒、挖沟……
“甚至塞给林塞那边,把部分压力再转嫁给他们!毕竟他们的兵工厂那边扩建厂房的土方工程,也可以让他们去!”
可露丽越算越兴奋。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解决了难民的吃饭问题,还极大地降低了基建成本!而且……因为是还债,他们干活会比普通的雇佣工更卖力,也不敢闹罢工!”
“没错。”
李维用力地点点头。
“这就叫把包袱变成财富!而且,这还只是经济账,政治账更划算!”
他看向希尔薇娅。
“你想想,当这些人在奥斯特过上了虽然辛苦但能吃饱饭,甚至还能攒下点钱的日子后,他们会怎么看大罗斯?”
“会把这里当成天堂,把那边当成地狱?”
“没错!他们也许会给还在那边的亲戚朋友写信,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这将是最好的宣传!以后,我们甚至不需要去买,大罗斯边境上的人会自己跑过来求我们收留!”
懂了!
希尔薇娅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是在挖大罗斯的根!每多一个人跑过来,大罗斯的战争潜力就少一分,我们的工业实力就强一分!
“此消彼长……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希尔薇娅又悟了,她看着李维,眼神有些复杂。
“李维……你真是个……”
她想说魔鬼,但又觉得不对。
毕竟他确实救了那些人的命。
“魔鬼?”
李维笑了笑,替她说了出来。
他不在意被说成是魔鬼,因为仁慈是需要成本的。
现在能给他们的最大仁慈,就是给他们一个被剥削的机会。
而在这个世道,这意味着还有价值,还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了。
是尤利乌斯。
“殿下,阁下。”
尤利乌斯在外面低声汇报。
“大罗斯人那边派人送来个口信。”
“说什么?”
李维转头问道。
“他说……感谢我们的慷慨,那批红酒兄弟们很喜欢。
“另外,他问……
“能不能再多给点那个……那个咖啡粉?”
尤利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他说那个提神效果好,而且那是奥斯特军官的标配,他在别的团长面前很有面子。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在下次的货物里,多加几个铁匠!”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维笑了。
“看吧,这就是大罗斯的军官……”
他对可露丽扬了扬下巴。
“答应他,告诉他,只要货好,咖啡粉管够!甚至,如果他能弄来那种……受过教育的,比如识字的,或者懂点机械修理的……我可以送他一箱真正的雪茄!”
“是!”
尤利乌斯领命而去。
……
十二月十八日。
费伦群岛,马尼拉湾。
对于习惯了新大陆那种干燥清爽气候的合众国士兵来说,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热汤。
但今天,没人抱怨天气。
因为海面上那支钢铁舰队实在太壮观了。
六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涂着耀眼的白色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排成一字纵队,吐着黑烟,像一群穿着白色礼服的绅士,傲慢地闯进了这个古老而破败的港湾。
“这就结束了?”
站在旗舰的舰桥上,合众国海军准将杜威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着远处那座名为圣地亚哥的古老城堡。
城头上,那面代表伊比利亚王国的旗帜已经降了下来。
一面白旗正在缓缓升起。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激烈的炮战,没有决死的冲锋,甚至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就在半小时前,杜威准将下令旗舰的主炮进行了一次试射。
不过是两发象征性的炮弹,它们落在了城堡外的沙滩上,炸起了两团巨大的水花和沙柱,吓飞了一群海鸥。
然后,伊比利亚人就投降了……
“是的,长官,结束了!”
旁边的副官看了一眼怀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从我们进入射程,到他们升起白旗,总共用时四十五分钟!
“看来,伊比利亚人的骨头比他们的战舰还要脆!他们甚至没有尝试让那些老古董炮台开火还击,大概是怕震塌了他们自己那年久失修的城墙吧!哈哈哈!”
闻言,杜威准将哼了一声。
他其实有点失望。
他带着这支强大的舰队跨越半个世界来到这里,原本是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炮战来在海军史册上留名的。
同时想让世界看看,新大陆的工业力量是如何粉碎旧大陆的腐朽霸权的。
结果呢?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拳击手,冲上擂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对手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还没等他出拳,老头就自己躺下了。
“这不叫战争……”
杜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这叫武装接收,就像是银行去收回那些破产者的抵押品一样,虽然没什么荣誉感,但至少很高效!”
……
岸上。
伊比利亚总督府。
总督奥古斯丁正站在窗前,看着那面升起的白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总督阁下,这样……真的好吗?”
身后的卫队长有些不甘心。
“我们还有三千名士兵,还有要塞炮!虽然打不赢,但至少能让他们流点血!就这样投降,女王陛下会……”
“会怎么样?”
奥古斯丁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
“会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还是会剥夺我的爵位?”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但也很清醒。
“别傻了,我的卫队长!
“看看海面上那些大家伙!
“我们的炮弹打在上面只会听个响,而他们的一轮齐射就能把这座总督府夷为平地!
“抵抗?”
奥古斯丁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欢呼的合众国水兵。
“那不叫抵抗,那叫送死……
“而且,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已经把我们遗忘的本土?
“这一年,本土连一颗子弹、一块银币都没给我们发过!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现在,买家来了。”
奥古斯丁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你以为这是战争吗?
“不,这是一场交易……
“阿尔比恩人默许了,奥斯特人没反对,大罗斯人顾不上……
“合众国想要这块地盘做跳板,而我们……我们只能拿着退休金活着回家!
“我为了女王的荣誉已经象征性地开了两炮!
“现在,我投降,那是为了这城里几万人的性命!”
奥古斯丁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挂满勋章的礼服。
“走吧,去迎接这里的新主人。记得把姿态放低点,新大陆的人喜欢听奉承话,他们管那个叫文明的交接!呵~!”
……
登陆开始了。
没有抢滩登陆的紧张,没有枪林弹雨的洗礼。
合众国的士兵们,背着行囊,像是来热带度假的游客,嘻嘻哈哈地走下了栈桥。
这里热得要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嘿!乔治!看那个!”
一个年轻的士兵指着路边的一棵椰子树,兴奋地大喊。
“那是椰子!我在画报上见过!”
“别管什么椰子了!”
旁边的同伴擦了一把汗,眼神在码头周围的人群里搜索着。
“我听说这里的朗姆酒很便宜!还有那些土著女人……据说只要几个铜板就能……”
“严肃点!”
带队的军官呵斥了一声,但脸上也没什么杀气。
“我们是来解放这里的!记住总统先生的话,我们是文明的使者,是来把这些可怜人从伊比利亚的暴政下解救出来的!我们要展示合众国军队的纪律和风度!”
军官说完,转头问旁边的向导。
“这附近最好的酒吧在哪里?我的士兵们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他们需要一点……嗯,补给!!”
整个马尼拉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气氛中。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当地人。
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看着这些高大强壮,装备精良的白人军队,他们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同时……
“伊比利亚人走了!”
“我们要自由了!”
“听说合众国是民主的国家,他们会让我们独立的!”
这种天真的想法,在当地的知识分子和中产阶级中很有市场。
他们以为赶走了狼,来的是牧羊犬。
殊不知,来的是一头胃口更大的老虎。
……
下午四点。
入城仪式结束。
合众国的军队接管了城防,那些伊比利亚士兵在缴械后就被集中在兵营里,等待遣返。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贫民窟的深处。
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几十个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眼神不像外面那些市民那样天真。
这群人是当地反抗军,卡提普南的核心成员。
领头的是一个叫埃米利奥的年轻人。
他是个混血儿,受过教育,在圣律大陆留学过两年,读过书,也见过世面。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街上捡来的传单,合众国军队散发的《告费伦群岛人民书》。
“……合众国军队的到来,是为了保护你们的生命和财产,为了维护秩序和法律。我们将在此建立军政府,直到你们有能力管理自己……”
埃米利奥念着上面的文字,声音越来越冷。
“军政府!”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同伴。
“听到了吗?不是独立,不是共和国!
“是军政府!
“如果是为了解放我们,为什么要建立军政府?为什么要保留伊比利亚人的税收制度?
“就在刚才,我去总督府附近看了……
“那个投降的奥古斯丁总督,正在和合众国的将军一起喝香槟!
“他们还是老爷,我们还是奴隶!
“只不过换了一面旗帜,换了一个的主子罢了!”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跟伊比利亚人打了十年!好不容易把他们盼走了,难道又要接着给这群新大陆人当牛做马?”
“当然不!”
埃米利奥猛地站起来。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破油布。
下面是几个长条形的木箱。
里面装满了用油纸包裹的黑火药,以及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炼金物。
“那个送货的人说得对……
“不管是旧大陆还是新大陆,没人会真心给我们自由!
“自由,要靠手里的枪去拿!”
他看着那些火药。
“那个船长还教了我们怎么用这些东西……
“不需要跟他们正面对抗。
“合众国的人很高傲,他们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未开化的猴子。
“他们会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会毫无防备地去酒吧喝酒。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埃米利奥的眼神里燃起狠厉。
“把火药分下去!
“埋在他们必经的路口,埋在他们军营的门口!
“现在,只要看到穿蓝衣服的落单士兵,就给我打!
“打了就跑,钻进巷子里,钻进丛林里!
“这里是我们的家,每一条阴沟,每一棵树都是我们的盟友!”
埃米利奥抓起一把黑火药。
“让他们流血!
“让他们害怕!
“让他们知道,费伦群岛不是他们的后花园,而是吃人的泥潭!
“今晚就开始!”
……
夜幕降临。
马尼拉城的灯光亮了起来。
对于合众国的士兵们来说,这是完美的一天。
不费一枪一弹,拿下了一个战略要地。
这是上帝的保佑,是昭昭天命的体现。
在城里最大的一家酒馆里,挤满了合众国的士兵。
他们喝着廉价的啤酒,搂着被迫陪笑的当地女人,大声唱着家乡的民谣。
“这地方真不错!”
一个中士解开了领扣,满脸通红地说道。
“酒便宜,妞也热情!等退伍了,我就来这里买块地,种点烟草,再娶两个当地老婆,这就是天堂啊!”
“哈哈哈哈!说得对!”
旁边的士兵们起哄大笑。
他们醉了。
醉在酒精里,更醉在征服者的幻觉里。
战争已经结束了……
只要升起旗帜,这里的人民就会温顺地臣服。
殊不知,在酒馆外面漆黑的巷子里。
几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扇透着光的大门。
一个赤着脚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用铁皮罐头做成的粗糙装置,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酒馆的后门。
黑火药……
虽然是过期的,烟大,燃烧不稳定。
但在密闭的空间里,它的威力足够把几个醉鬼送上天。
少年点燃了引信。
嘶嘶的燃烧声被酒馆里的喧闹声掩盖了。
他把罐头塞进了后门的缝隙里,然后像猫一样窜进了黑暗中。
三……
二……
一……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马尼拉的夜空。
酒馆的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和木屑横飞。
里面传来了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声。
但这只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
城西的巡逻队遭到了袭击,两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城北的物资仓库被人扔进了火把,干燥的草料瞬间燃起了大火。
枪声,爆炸声,警报声……
在这个本该庆祝胜利的夜晚,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
港口,旗舰奥林匹亚号。
正在举办庆功宴的杜威准将手里的香槟杯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岸上那几处腾起的火光。
“怎么回事?!”
他厉声问道。
“是伊比利亚人的残兵吗?!还是哪里失火了?!”
副官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不是伊比利亚人,长官!
“是……是当地人!
“那些土著!
“他们……他们向我们开火了!
“到处都是枪声!我们在城里的巡逻队遭到了伏击!至少有十几处地点发生了爆炸!”
杜威愣住了。
他看着岸上那混乱的景象,脑子里的完美一天碎了一地。
“土著?他们哪来的枪?哪来的炸药?”
杜威无法理解。
根据情报,这些土著只有砍刀和长矛啊!
“报告说……是老式的黑火药枪,还有那种威力很大但很不稳定的炸药……”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而且……他们的战术很……很下作!他们不正面交战,就是打冷枪,扔炸弹,然后就跑!我们的士兵根本找不到敌人!”
杜威的手紧紧抓着栏杆。
他看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原本以为是一场轻松的接收,可现在看来……
“该死……”
杜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命令陆战队集合!全城戒严!凡是手里拿着武器的,不管是刀还是枪,统统给我抓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夜,马尼拉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