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
希尔薇娅抬起头,看着李维。
“不全是。”
李维笑了笑,他松开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希尔薇娅的手。
“我们打不过你,希尔薇娅……无论是在魔法上,还是在地位上。”
李维诚实地说道。
“但我们想告诉你,哪怕是满脑子账本和机器的人,偶尔也会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玫瑰。”
希尔薇娅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依然脸红的可露丽。
突然,她笑了。
那是一个灿烂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算你们过关。”
希尔薇娅反手握住了李维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拉过了可露丽。
三个人站在花海中央。
“但是……”
希尔薇娅的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诶?”
可露丽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魔法虽然好看,但是魔力浪费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尤其是李维,你的引导太粗糙了!可露丽,你的输出太犹豫了!”
希尔薇娅重新恢复了那个严厉导师的模样,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所以,作为惩罚……今晚的服从游戏取消。”
李维和可露丽同时松了一口气。
“改为枕头大战。”
希尔薇娅宣布道。
“而且,不许用魔法,只能用体力……我要把你们两个这几个月坐办公室长的肥肉都给打掉!尤其是你,李维!不准跑!枕头大战结束再回去睡觉!”
“我没有长肥肉!”
可露丽立刻反驳,这是她最在意的点。
“我有证据!”
希尔薇娅坏笑着,目光扫过可露丽的腰肢。
“刚才抱着的时候手感明显变软了!”
“那是衣服!衣服厚了!”
“我不信,除非让我检查一下。”
“呀!别过来!李维!救命!”
看着两个女孩在光之花海中追逐打闹,李维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
此刻的阳光,如此珍贵。
“李维!你还在发什么呆!”
远处传来了希尔薇娅的喊声。
她已经把可露丽按在了草地上,正在对其实施惨无人道的挠痒痒酷刑。
“快来!你是帮她还是帮我?选错阵营的话,后果自负哦!”
李维笑了。
他挽起袖子,向着那片充满了欢笑声的花海走去。
“来了。”
他不需要选择阵营。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她们身边,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我来主持公道了!”
“骗子!你明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啊!李维你抓哪里!”
“这是战术规避……咳咳,意外,纯属意外。”
……
阿尔比恩,伦底纽姆,针线街。
雨依然在下,但中央银行大厅内的气氛已经从昨日的恐慌,转变成了秩序井然。
队伍比昨天更长了,却更安静。
莫利航运公司的董事长,托马斯·莫利正趴在柜台上,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很好的脸上此刻满是油汗,还在哆嗦。
“四十五万金镑。”
柜台后面的职员声音冷漠,机械地重复着流程。
“莫利先生,根据审计,您的总资产估值为一百一十二万金镑……想要将剩余资金转移到新乡,您必须缴纳百分之四十的战时特别离境税。”
四十五万金镑……
这可是他原本打算用来购买三艘新式蒸汽货轮的钱!
托马斯的心在滴血,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像昨天那些试图讨价还价的蠢货一样搬出自己的人脉,而是极其迅速地掏出支票簿,签下了那个数字。
“我交。”
声音干脆利落。
职员接过支票,核对印鉴,盖章。
啪——!
一声脆响。
紧接着,职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印刷精美的厚纸板,上面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鲜红色的枢密院特批印章。
他在上面工整地填上了托马斯的名字,然后双手递了出来。
“这是您的凭证,莫利先生。”
职员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敬意,不再像对待难民,而是真正在对待一位VIP客户。
“《特许爱国者证明书》,编号00482。由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亲自签发。”
托马斯双手接过那张证书,像捧着圣经。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这就是这四十五万金镑买到的东西。
不仅仅是资金离境的许可,更是一张在这个乱世中的护身符。
“凭借此证,您在伦底纽姆的所有剩余不动产将受到军队的特别保护。”
职员指了指大厅角落里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
“任何针对您的住宅、仓库的侵犯行为,都被视为叛乱,卫戍部队有权当场击毙入侵者。
“此外,您将获得通往任何中立国港口的优先通行权,海军不会拦截您的船只。”
托马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艾略特公爵不仅是在收税。
他是在重新划分这个国家的阶级。
在这个法律已经因为饥饿和暴动而岌岌可危的时刻,这张纸比什么男爵头衔、议员身份都要管用。
没有这张纸,他就是那个家产被暴民洗劫、人被挂在路灯上的哈格里夫斯。
有了这张纸,他就是受到刺刀保护的自己人。
“谢谢……替我向公爵阁下致敬。”
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把证书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心中的肉痛感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优越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长的队伍。
看,我是爱国者了!
我和你们这些还没拿到船票的倒霉蛋不一样了!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了银行。
在他身后,几百名原本还在观望的绅士们,看着托马斯那昂首挺胸的背影,眼中的犹豫彻底变成了狂热。
那种对财产损失的恐惧,变成了对生存权的渴望。
艾略特公爵不仅抢了他们的钱,还让他们在交钱的时候,不得不说一声谢谢。
……
银行二楼,行长办公室。
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并没有享受这种操弄人心的快感。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蒙塔古正在那里清点着刚刚送上来的汇总单据,手一直在抖。
“公爵阁下……现金和黄金实物已经堆满了三号金库,总额突破了六百万。”
蒙塔古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
“财政部刚刚打来电话,询问这笔巨款何时入库……根据《预算法案》,这笔钱必须先进入国库统一账户,由下议院预算委员会审批……”
“那就让它违规。”
艾略特打断了他。
“如果这笔钱进了国库那个大盘子,议会那群狗会为了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而吵上三个月。
“不管是保守党还是自由党,他们会先扣下百分之三十作为行政损耗,再扣下百分之二十作为紧急预备金……
“最后能真正变成子弹和面包送到士兵手里的,连六十万都不到。”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名陆军少将。
伦底纽姆卫戍司令,戈登。
也是艾略特曾经的副官。
“戈登。”
“到。”
“启动战时特别账户,这是一级机密。”
艾略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单据。
“不需要经过财政部,也不需要经过议会。
“告诉蒙塔古怎么做账,就写特别国防损耗。”
蒙塔古张大了嘴巴,他意识到这位老人正在彻底切断议会对军队的财政控制权。
这是违宪,是独裁!
但在战时授权令面前……
这一切又是那么的合乎逻辑。
“另外,戈登。”
艾略特继续下令。
“从这里拿走一部分,直接运往曼彻斯特郊外的第五师驻地。
“那里驻扎的是本土卫戍部队……他们一直被议会那帮人忽视,现在士气很成问题。
“你去一趟。
“把欠他们的薪水,全部补齐!再每个人多发五镑的忠诚津贴!
“记住,要搞得正式一点,隆重一点。”
艾略特的眼中带着郑重。
“不要像个暴发户一样撒钱,那是对军队的侮辱。
“要让他们明白,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绝不是我艾略特个人的施舍。
“这是国家给他们的。
“是帝国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没有忘记它的守卫者。”
戈登立正敬礼,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如果要问在这个国家谁最重视陆军,那在戈登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从未改变过,一直都是……
与此同时,蒙塔古瘫软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个背影,喃喃自语:
“您在喂狼……您绕过了主人,直接给狼喂肉……它们以后就不会再听主人的话了。”
“只有狼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咬死外面的敌人。”
艾略特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至于主人是谁……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狼圈还在。”
……
傍晚。
曼彻斯特郊外,本土卫戍第五师驻地。
阴冷的秋雨让整座军营看起来在发霉。
这里驻扎的不是什么刚从前线撤回来的疲惫之师,而是长期负责本土防御的部队。
但此刻,这里却弥漫着比前线更危险的骚动。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守卫者,但此刻却像是被遗弃的孤儿。
因为财政紧张的借口,议会更愿意优先保障远征军和海军的补给,而这些留在本土的看门狗,在过去整整两个月只领到了六成的薪水。
更糟糕的是,由于金融危机引发的通货膨胀,这点微薄的军饷在黑市上连两包像样的烟草都买不到。
而在营墙之外,他们还要面对那些愤怒的罢工工人……
向自己人开枪的命令虽然还没下达,但那种即将沦为政客打手的耻辱感和饥饿感,已经让哗变的火星在营房里噼啪作响。
甚至有人在偷偷变卖军靴,只为了换一瓶劣质的杜松子酒来麻醉自己。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那一队没有任何标识,却由宪兵严密押送的马车队驶入营区。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紧急集合号吹响了。
几千名士兵拖拖拉拉地来到操场,以为又要听那些关于忍耐和牺牲的空洞演讲。
甚至有人已经在手里攥着石块,准备给上面的大人物一点颜色看看。
但这一次,操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戈登少将站在雨中,并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他胸前的勋章。
他身后,宪兵们打开了那一排排黑色的木箱。
不是罐头,不是弹药。
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和一袋袋金币。
操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念到名字的,出列。”
戈登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加文·菲尔德下士!”
一名看起来有些颓废的士兵走了出来,有些不知所措。
戈登拿起一份名单,核对了一下,然后从箱子里数出一叠钞票,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补发的三个月全额薪水…这是五镑的忠诚津贴。”
戈登看着士兵的眼睛,声音严肃。
“拿好它。
“议会为了省钱去填婆罗多的窟窿,忘了你们这些看家的人。但阿尔比恩没有忘,女皇陛下没有忘……公爵阁下没有忘。”
犹豫了一下,戈登还是违背艾略特的初衷,说出了他的存在。
“去把你的枪擦亮,下士。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被遗忘的弃子,也不是哪个政客的看门狗。
“你们是为了这口饭,为了这个依然还能给你们发钱的国家而战。”
士兵颤抖着接过钱。
他并没有欢呼,也没有发狂。
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叠钱,眼圈红了。
那是他全家半年的口粮,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他猛地并拢脚跟,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是!长官!”
一个接一个。
没有哄抢,没有暴乱。
整个发放过程安静得令人害怕,只有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和钞票传递的声音。
站在阴影里的师长脸色苍白。
他看着这一幕,感到骨子里在发冷。
如果戈登是把钱撒向天空,那只是一场暴发户的收买。
但这……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重新确立契约的仪式。
士兵们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是贪婪,而是逐渐回归的秩序感。
这支部队的性质变了。
他们不再是议会的军队,也不再是女皇的仪仗队。
他们变成了艾略特手中的刀。
……
深夜。
伦底纽姆,肯辛顿区。
艾略特回到了寓所。
他没有休息,而是疲惫地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一份刚刚印好的《泰晤士报》晚刊样报。
头版头条刊登了一份名单,内容是……
《首批获得特许爱国者称号的绅士名单》
这是他亲手拟定的。
通过这份名单,他换了个定义,把准备跑路的富人阶层劈成了两半。
交了钱的,是受到保护的爱国者,甚至还可以人继续留下来观望。
没交钱的,就是潜在的叛徒,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肥羊,也是那些爱国者们为了证明自己忠诚而必须去撕咬的对象。
这是一种残酷的社会工程学。
艾略特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曼彻斯特军营里那整齐的脚步声,也能听到海峡上舰队起航的汽笛声。
钱变成了枪,恐惧变成了秩序。
虽然手段卑劣,虽然满手血腥,但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终于重新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