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
“我要给他们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他们才会把最后的老底都扔进这个无底洞!”
……
十二月十二日,深夜。
双王城,金山羊高级俱乐部。
相比于外面街道的萧瑟和寒冷,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而奢靡!
在一间极其私密的豪华包厢里,十几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几位珠光宝气的贵妇正围坐在圆桌旁。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和得意,就像是一群刚刚围猎成功的猎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阿尔弗勒省金穗谷农业联盟的理事长,蒂亚娜夫人。
这位年过四十但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狠厉。
在她左手边,是大家的老熟人,孔瑙省的波尔索男爵。
相比于之前的狼狈,今天的波尔索男爵可谓是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又找回了那种平原领袖的感觉。
“我早说过,你会回来找我的!”
蒂亚娜夫人嘲讽地看了一眼波尔索。
当初这个家伙想妥协,结果还不是被当狗一样耍!
一点都不坚定……
“诸位!”
不等尴尬的波尔索说什么,蒂亚娜夫人轻轻敲了敲酒杯。
“为了我们的胜利,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仗,打得漂亮啊!”
波尔索男爵放下酒杯,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个李维·图南,之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查我们的地吗?不是要解放我们的农奴吗?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得求着我们?”
“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蒂亚娜男爵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他以为手里有几杆枪就能治国了?经济,那是看不见的战争!没有我们点头,双王城连一粒麦子都别想看到!”
“夫人说得对!”
一个大腹便便的粮商附和道。
“我听说,公署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那个可露丽厅长,这两天到处找银行借钱,结果吃了一路的闭门羹!哈哈哈,她也不想想,金平原的银行,哪家跟我们没关系?”
“现在市面上的散粮已经被我们扫空了。”
另一个商人兴奋地说道。
“就算是那些农民手里剩下的一点口粮,也被我们用高价买过来了!现在的价格已经冲到了四十弗林一磅!而且还在涨!”
“我把自己在城郊的三栋别墅都抵押了,全换成了粮食现货。”
波尔索男爵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只要公署一妥协,这价格只要稳在五十弗林,我的资产就能翻两番!到时候,别说那些补税的钱,就算是再买几个庄园都够了!”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蒂亚娜男爵夫人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拿回属于我们的尊严和权力!明天就是恳谈会了,我们要统一口径!”
她环视了一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公署必须立刻无条件废除《土地法案》,承认所有现存地契的合法性,停止对所谓隐户的煽动。”
“第二,承认粮食定价权归商会所有,公署不得行政干预。”
“第三……”
蒂亚娜男爵夫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要入股铁路!群山公路网和未来的铁路网,必须有我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百分之三十?!这可是狮子大开口啊!”
有人惊呼道。
“就是要狮子大开口!”
波尔索男爵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是他们求我们!双王城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军队也要吃饭!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就继续锁仓!我看他能撑几天!等到市民暴动冲进金穗宫的时候,他李维·图南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对!富贵险中求!”
“就这么办!”
在贪婪的驱使下,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贵族和商人们,此刻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不过……”
一个比较谨慎的老商人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公署最近有一些不明的资金流动,而且火车站那边似乎有些异常的调度,会不会有诈?”
“有什么诈?”
蒂亚娜男爵夫人不屑一顾。
“我们查过了,林塞大区那边的粮商我们也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给公署供货的……至于大罗斯那边,正在支援维斯塔尼亚王国,哪有粮食卖给他?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是在虚张声势!”
“再说了……就算他手里有一点存粮,能有多少?一万吨?两万吨?那点粮食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只要我们继续买,有多少吃多少!我就不信他的钱能比我们加起来还多!”
波尔索男爵补充道。
“没错!吃光他的货!让他彻底绝望!”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达到了高潮。
在他们狂欢的同时。
双王城周边的几条隐蔽铁路线上,一列列满载着沉重货物的列车,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入由第七集团军严密把守的军用仓库。
……
十二月十三日,下午两点。
金山羊俱乐部,三楼会议厅。
这是一场并未公开的内部会议。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着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左边是蒂亚娜男爵夫人、波尔索男爵以及十几位金平原最有权势的粮商代表。
他们一个个昂着头,神情倨傲,偶尔交头接耳,发出几声轻笑。
右边,则是以李维为首的公署代表。
李维今天穿得很随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一样,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颓废。
坐在他旁边的可露丽更是演技爆发,她一直低着头,不停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看到这一幕,对面的蒂亚娜男爵夫人心中大定。
赢了!
“咳咳。”
李维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目的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粮价……已经严重影响了市民的生存和社会的稳定!公署希望……大家能以大局为重,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李维的语气很软,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味道。
“大局?”
波尔索男爵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幕僚长阁下,现在跟我们谈大局了?当初你派人去乡下抢我们的地,抓我们的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局?”
“就是。”
另一个商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市场经济嘛,供需决定价格!现在粮食紧缺,价格自然就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署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那你们想要什么?”
李维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
蒂亚娜男爵夫人优雅地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道:“很简单!我们要生存,公署的新法案让我们没法生存,我们就只能自救!”
她给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推到了李维面前。
“签了这个!废除《土地法案》,恢复旧秩序,作为回报,我们保证明天粮价就会回到二十弗林!并且,我们会捐赠一批粮食给军队!”
李维拿起那份协议,手有些发抖。
他看得很慢,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这……这不可能……废除法案……那是执政官殿下的命令……我做不了主……而且这上面的条款……太苛刻了……百分之三十的铁路股份?你们这是在抢劫……”
李维喃喃自语。
“那就没得谈了。”
蒂亚娜男爵夫人冷冷地说道,作势要起身。
“看来双王城的市民还要再饿几天肚子……希望到时候他们冲进公署的时候,阁下还能这么硬气。”
“等等!”
可露丽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走!可以谈!都可以谈!”
她抓住李维的袖子,一脸的焦急:“李维,没钱了……真的没钱了……昨天发债又失败了……如果再不解决粮食问题,明天宪兵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他们会哗变的!”
李维看着可露丽,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对面的粮商们看着这一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我需要时间。”
李维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要去说服殿下……还有,铁路股份的事情,太多了,能不能……少一点?”
“少一点?不行!一点都不能少!而且,为了表示诚意,这三天里,公署不能干预市场!”
波尔索男爵得寸进尺。
“好……好……三天……就三天……”
李维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对了嘛!”
蒂亚娜男爵夫人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像个胜利的女王一样俯视着李维。
“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幕僚长阁下!哦~,对了,提醒您一句,这三天里,粮价可能还会涨一点,毕竟……市场是很敏感的。”
说完,粮商们带着胜利的笑容,扬长而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原本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了李维和可露丽。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李维脸上那种颓废和痛苦挣扎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直了身子,差点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可露丽也收起了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这群蠢猪,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
可露丽抱怨道。
“怎么样?这出戏演得还行吧?”
李维拿起桌上那份丧权辱国的协议,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信了。”
可露丽肯定地说道。
“波尔索临走时候那个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去开香槟庆祝。”
“三天……”
李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正兴高采烈地上马车的粮商们。
“他们以为这是给我的最后通牒,其实,这是我留给他们挖坟墓的时间。”
李维转过身,看着可露丽。
“从现在开始,全力出货!既然他们想买,那就让他们买个够!哪怕是一粒发霉的麦子,也要让他们用金子来换!我要在三天内,把这一百二十万吨粮食,全部倒进这个市场!我要把他们的现金,他们的抵押款,他们的棺材本,统统吸干!”
“明白,收网的时候到了。”
……
十二月十三日的黄昏,双王城的黑市粮价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一批来源不明的粮食开始悄悄流入市场。
起初,这并没有引起蒂亚娜等人的警觉。
他们以为这只是李维手里最后的一点存货,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抛出来的。
“吃进!全部吃进!”
在金山羊俱乐部里,蒂亚娜夫人下达了命令。
“不要让他压低价格!有多少收多少!我就不信他能有多少货!”
波尔索男爵更是疯狂,他直接把家族在乡下的几千亩林地抵押给了地下钱庄,换来了高息的现金,全部投入了抢购。
“买!都给我买回来!等三天后协议一签,这些粮食就是金子!”
贪婪,像一团烈火,彻底烧毁了他们的理智。
他们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吞噬一切。
“来!来多少老子吃多少!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