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券发行的预告,瞬间引爆了整个金平原。
公告张贴在各省市政厅、车站和主要城镇的布告栏上,更通过《金平原公报》等喉舌详细刊载。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从双王城的交易所到最偏远的矿山小镇,每一个角落都在激烈地讨论着群山公路网与那四千万奥姆的公署债券。
“老天爷!真要修路了?还是直通矿区和镇子的大路?”
一个刚从矿上下来的老矿工在克拉维兹市的市集上,指着公告对同伴嚷嚷。
“以后运矿石,再也不用走那要人老命的破山路了!省下三天路程,能多拉几趟!”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贩卖农具的小贩接口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告上说了,要硬化咱村到镇上的路!以后下雨天,再也不用踩着烂泥去赶集了,我的马车轮子也能多用几年!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事!”
在双王城的证券交易所内,气氛更是近乎狂热。
衣着光鲜的商贾,资本掮客们挤满了大厅,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年化三点五到三点八!比帝都稳健型债券还略高!公署背书,皇女殿下亲自签署,听说帝国银行还暗地里托着底……这简直是捡钱的机会!”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经理挥舞着手中的公告副本,对同伴激动地说。
“没错!这可是民生和国防双绑定的项目,稳得很!第一期就两千万奥姆额度,手快有手慢无!赶紧调集资金,必须抢到认购份额!”
另一个资本代理人语速飞快地打着算盘。
“公路一通,物流成本大降,沿线仓储、商贸节点都是黄金地段!后续收益不可限量!公署这步棋,真是绝了!”
这股狂热的浪潮自然也席卷了斯洛瓦塔和菲廖什两省的总督府。
斯洛瓦塔省新任总督阿达尔贝特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本地士绅贺信和投资意向书,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对着前来汇报工作的市长们慷慨激昂:
“诸位!看到了吗?这就是紧跟公署步伐的回报!希尔薇娅殿下和李维幕僚长高瞻远瞩!公路网一旦建成,我斯洛瓦塔的矿产、木材将畅通无阻地运往全国!这是百年大计,利国利民!”
阿达尔贝特心中盘算着,自己这个顺从样板的帽子戴得值,公署吃肉,自己总能跟着喝点浓汤。
菲廖什省的总督也同样红光满面,召集各路官员,上大力宣讲:
“公署的债券发行,是对我们两省最大的信任和投入!我们要全力配合,确保资金用在刀刃上!尤其是我们菲廖什,那十二处待修复的灌溉渠,关系到多少农田的收成?还有那些军民两用的物资囤积点,建好了,就是咱们边境村镇的定心丸和聚宝盆!”
然而,当热情洋溢的公开讲话结束,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关上门,身处两地的两位总督脸上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唉……”
一千二百五十万奥姆!
这是两地地方财政需要在第一期共同承担的真金白银。
虽然一部分来自矿业拍卖的盈余,但剩下的部分,以及未来三年公路沿线新增商业税的一半注入,都意味着要从本已不算宽裕的地方财政里硬生生挤出来,或者需要向本地资本协商借款,许下未来利益。
喜悦是真的,但这沉重的负担带来的肉痛,也是实实在在的。
……
金平原腹地,孔瑙省。
波尔索男爵坐在自己祖传的庄园书房里,窗外是他继承下来,打理了不到五年的大片农田。
阳光炙烤着大地,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但他脸上却一片愁云惨雾。
他面前的账本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波尔索男爵拿起手边一份报纸烦躁地扫了一眼,又重重地丢在桌上。
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看了起来。
“北边但泽走廊打得热火朝天,战火纷飞!群山两省的老朋友们被公署连根拔起,砍头跟绞死的不少……好不容易南边七山半岛的危机,看起来被公署里暂时给稳住了……”
波尔索男爵喃喃自语,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从公署角度,乃至整个帝国的立场来看,这些都是好事情啊!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看看他这农场!
今年他听了该死的建议,全种了粮食!
结果呢?
“感觉不如种烟草啊……”
虽然因为北边大战,南边对峙,粮食市场看着还好,可怎么算,也不如种烟草爽……
“唉!”
波尔索男爵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一股气堵在胸口。
自从那个李维来到金平原,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想起这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群山公路网,我也知道是天大的机遇,圈子里谁不想分一杯羹?物流节点、商贸小镇……谁不眼红?可公署对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老防备得像防贼一样!合规资本?我们算吗?”
波尔索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就自嘲地笑了,语气充满无奈和愤怒。
更可怕的是,别看平原腹地现在还算平静,也就死了一个不识相的罗斯托夫伯爵。
可公署那架势,明显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整顿完矿山,修完公路,巩固了权力,迟早要轮到我们这些土地贵族头上。
公署表现出的那套民生为本大方针里,可没说要保护他们世袭的土地和特权!
波尔索男爵的眼神变得忧虑了起来。
太难了……
尤其是圈子里的人也烦人的很。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老管家轻轻推开,管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男爵大人,大罗斯帝国那边的人……又来了,还是想见您。”
波尔索男爵瞪大眼睛,怒骂道:“不见!让他们滚!就说我不在!以后但凡是大罗斯的人,一概不见!记住,就当从来不认识他们!沾上他们准没好事!”
他语气急促,充满了恐惧和决绝。
罗斯托夫伯爵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挂在绞架上的叛国者。
至于圈子里的其他人要不要当叛国贼,他管不着。
反正怎么着,波尔索都不认为他们有掀桌子的资本。
而跟军队里有关系的那几个会怎么想,只要别害他都好说,他看戏就成。
于是,管家应声退下。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波尔索男爵无奈的气息。
他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了脸。
“转型?难道真要转型吗?”
他痛苦地低语着。
“我才继承这个爵位五年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公署重设,遇上了李维·图南这个煞星?!”
他想起自己游历法兰克,阿尔比恩甚至海外殖民地时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