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过虑了,修路,是公署对金平原大区发展、对帝国边防巩固的庄严承诺,是刻在计划书里的铁律。它的启动与完成,不是鱼饵,而是必然的结果。”
只不过任何宏伟工程的推进,都伴随着清理河道的过程。
阳光之下,流水奔涌,那些沉积的淤泥和依附的苔藓,自然会显露无遗。
“公署的职责,就是让这条血脉畅通无阻地抵达终点,滋养它该滋养的土地和人”
李维这么说,那霍恩多夫就懂了。
霍恩多夫的心一沉,工程一定会启动,这是阳谋,是势不可挡的洪流。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试图伸手、试图阻碍的障碍,都将被作为清理的对象。
这不是钓鱼,而是光明正大的碾压和清扫。
霍恩多夫沉默了片刻,消化着李维的回应。
“幕僚长阁下对第八集团军……是如何看待的?”
他转换了话题,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更深层的担忧。
“这里的艰苦,没有磨灭第八集团军的军魂,反而像烈火淬炼钢铁一样,将它锻打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士兵们的眼神,格鲁伯上尉那样的基层军官的担当,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勇气和忠诚,而是更坚实的支撑。
李维的评价很简单也很诚实,没有说太多。
霍恩多夫紧绷的神经似乎微微松弛了。
李维对第八集团军的评价,尤其是将其置于第七集团军之上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然而,更大的忧虑随之而来……
“幕僚长阁下的魄力和手腕,但您…不怕吗?”
“怕?怕什么?”
李维见霍恩多夫最后居然问的这么直接,脸上带起了玩味。
是怕金平原的矿业巨头,地方上盘踞多年的贵族,还是帝都里根深蒂固的派系,还有境外那些无时无刻不想搅乱金平原的势力?
他确实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挡了太多人的路。
他得罪的势力遍布国内国外,难道就从未想过可能的反噬吗?
此刻李维想说的是,霍恩多夫误会了他,甚至还不够了解他。
“司令官说的是一直很低调的防相吗?”
霍恩多夫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维太直接了……
众所周知,枢密院里的大臣们,最大的两股力量分别是宰相和财政大臣,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只有这两股力量。
有些存在感不高的大臣,他们的立场是怎么样的,不是通过他们本人去看的。
霍恩多夫最怕的就是,李维把第七、第八集团军当做宰相派系势力的延伸,过于关注宰相或者说是洛林大臣那边。
但现在看来,人家的视野从未只在那么一两个人身上,而是全局。
“既然知道防相不是摆设,那就好办了……”
霍恩多夫忽然忍不住笑了。
看着霍恩多夫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李维知道自己的话达到了效果。
他放下茶杯,脸上恢复了最初那种热情而自信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话从未发生:
“司令官,路,是一定要修的,接下来,我们只需按部就班,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困难会有,障碍会有,但决心不会变。
计划会执行,会议会召开,工程会启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试图染指或阻碍的势力,必然会因为巨大的利益诱惑或感受到威胁而有所动作。
届时,就是公署和第八集团军清理门户的时候。
霍恩多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中的纠结并未完全消散,他明白了李维的底气和策略。
这个年轻人不是鲁莽,而是将一切都算计在内,包括利用即将启动的庞大工程作为诱饵和舞台,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将来会有一条真正属于帝国和第八集团军的新生命线,以及一个被彻底清理过的、更健康的边防体系。
他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相对轻松的表情,虽然依旧带着军人的严肃:“幕僚长阁下的决心和远见,令人叹服……我代表第八集团军全体将士,感谢您对边防的支持和对将士们的信任。后续的会议,我会全力配合。”
霍恩多夫伸出手。
李维也站起身,用力握住了霍恩多夫的手,笑容灿烂:“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司令官阁下。为了帝国,为了金平原,也为了这些在群山中默默奉献的忠诚士兵。合作愉快!”
……
之后三天,两场会议后,李维终究是走了。
他没有在第八集团军多逗留,转头就要去调研群山两地的基层民生。
那两场会议收获的支持很大,霍恩多夫演了一下后,最后还是在被大家架着的情况下表示了支持。
整个第八集团军,对于李维的公路网计划,在最后一场会议后,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离谱凝聚力。
现在谁阻止李维所代表的公署阻碍这个大工程的立项,谁就是他们的仇人。
霍恩多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意识到,李维要斗法的人就不是他们,包括他这个司令官。
他要斗的,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位大臣。
宰相贝仑海姆?
即将伸出触角的财政大臣洛林?
以及低调,但其实影子一直在军队部分关节位置的国防大臣?
“都不是吧……我看更像是跟一个抽象的聚集体斗……”
阻止不了,那就先观望。
霍恩多夫虽然对李维有了更多了解,也开始害怕这个年轻人了,心中的天平稍微倾斜也是真的。
不过,他感觉自己能做的,就是保证第八集团军的稳定。
同时有件事,也在霍恩多夫的心头挥之不去。
“一旦这个计划公布,大罗斯帝国肯定是睡不好的,届时摩擦会更多。”
隔壁的大罗斯帝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条路修好的。
同时,李维这个人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国内不好说,至少在蓝图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会打从心底支持李维。
但外部的人,肯定恨不得这个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