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
斯洛瓦塔省首府,
圣伊丽莎白疗养院,特护病房。
施特拉赫维茨伯爵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高级神术的光辉刚刚从他身上褪去,昂贵的治疗魔法勉强将他从昏死中拉回,代价是金库又瘪下去一大块。
他浑浊的目光先是迷茫扫过床前围着的几张脸……
管家、律师、几个心腹经理,还有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他们的表情混杂着担忧、恐惧,还有让他不解的躲闪。
“……现在……什么情况了?”
伯爵的声音嘶哑,他试图撑起身子,却感到一阵虚脱。
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管家垂下了头,律师推了推眼镜,经理们眼神飘忽,儿子更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诡异的沉默像一盆冰水浇在施特拉赫维茨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盖住了他全身。
“说话!”
他拔高了音量,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眼中爆出骇人的凶光。
“都哑巴了吗?!联合矿业怎么样了?!公署那些该死的强盗在干什么?!”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缩头。
最终,他的首席财务,顶着巨大的压力,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伯、伯爵阁下……情况……非常糟糕……”
“说重点!”
施特拉赫维茨破音了。
“公署……公署的工作组,在宪兵保护下,已经完全控制了总部和所有核心账目……他们……他们查出了很多……很多问题……虚报储量、安全记录造假、克扣薪资、贿赂官员、偷逃税款……证据链非常完整……”
财务艰难地说着。
一瞬间,施特拉赫维茨的呼吸变得粗重。
“还有呢?!”
“他们……他们在强制拍卖我们的资产!”
一名负责矿区的经理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哭腔。
“以清偿拖欠矿工的工资和赔偿!黑石矿区、红杉矿区、铁脊岭……好几个大矿,已经被拍卖了!买家……买家就是那些之前被我们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小资本,还有…还有公署引入的外来资本!他们拿着公署签发的临时接管许可,带着自己的会计和工程师,已经进驻了!”
“什么?!”
施特拉赫维茨只觉得心脏骤停。
“拍卖?!我的矿井?!谁给他们的胆子!那是我的产业!是施特拉赫维茨家族几代人的心血!”
“是公署的命令,伯爵大人……”
律师苦涩地表示,这都是合法的。
“依据就是他们查实的拖欠矿工薪资记录和紧急授权法案……工作组核算的速度非常快,账面上没钱,就直接查封、评估、拍卖……流程……流程走得飞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且……”
首席财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还是引来了伯爵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他们还援引了合同违约条款……因为我们之前宣布停工对抗,导致一些无法按期交付……公署开出了天价罚单……这笔罚款……他们也要从拍卖款里优先扣除……”
这点最难绷的是,他们后续想复工来着。
但矿工不干,直接罢工了……
说什么不结算之前的欠薪绝对不下矿。
以前他们还能让安保用鞭子赶他们下矿,但矿区现在到处都有宪兵巡逻站岗,敢动一下,宪兵一个警棍或者一个枪托直接就砸。
“噗!!!”
施特拉赫维茨伯爵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老血猛地喷出。
他双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以及对李维刻骨的仇恨。
他喉咙里发出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白一翻,再次直挺挺地栽倒在病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伯爵阁下!”
“医生!快叫医生!”
病房内瞬间乱作一团,绝望的呼喊声盖过了一切。
……
黑石矿区。
此刻的黑石矿区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喧腾与生机之中。
巨大的矿工广场上,临时搭起了长长的桌子。
桌后坐着的不再是联合矿业那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财务,而是几家接手这里的新资本雇佣的专业财务人员,以及公署派来监督的年轻事务官。
桌上堆放着成捆的崭新钞票和厚厚的账簿。
“下一个!”
男人激动地挤到桌前,递上自己的工牌。
财务人员迅速核对,然后在表格上划了几下。
“你的基础薪资拖欠3个月,安全津贴拖欠5个月,工伤赔偿金拖欠……总计……嗯,37奥姆又35弗林!”
旁边的负责人拿起一叠厚厚的钞票,当着众人的面,当着旁边宪兵的注视清点。
他将大额钞票递过去,又数出零头:“三十弗林!您拿好,当面点清!这是您应得的!”
男人颤抖着接过这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现金,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眼圈瞬间红了。
“公署万岁!皇女殿下万岁!谢谢!!谢谢幕僚长阁下!”
“感谢公署!感谢幕僚长大人!”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瞬间在矿工队伍中爆发出来。
不远处,几位穿着体面神情兴奋的商人,正由新聘任的矿区经理陪同着视察。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商人忍不住对同伴感慨:
“看到没?民心所向啊!图南阁下这一手清算旧债,引入新血真是高!实在是高!公署给政策,给渠道,还给咱们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这环境,这效率,这民心基础……值!太值了!看来回去得赶紧筹划,再在金平原找几个点投资!”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摸着下巴,笑容满面。
“以前被那几座大山压着,连口汤都喝不着热的。现在好了,公署把规矩立起来了,按规矩办事,公平竞争,大家都有得赚!公署……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