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压抑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李维坐在庭院角落的长椅上,车站事件的余波,尤其是无辜者的伤亡,让他的心情很糟糕。
“科苏特中校。”
他抬头看向正在旁边等候的人。
“幕僚长阁下!”
斯洛瓦塔省的宪兵指挥官科苏特中校立刻从旁边小跑上前,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此刻脸上还带着紧张。
“你那边,什么情况?”
四十八小时的黄金时间,如果刺杀事件真的跟科苏特没什么太大的牵扯的话,他这边应该有一些成果了。
科苏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初步调查结果指向外部势力渗透与本地极端组织山林兄弟的勾结,这点与霍恩多夫司令官的判断有部分重叠,袭击者使用的炼金短铳来源可疑,部分残骸上的蚀刻工艺具有大罗斯帝国黑市工坊的特征,喊的口号也是山林兄弟惯用的分裂言论,意在嫁祸挑拨。”
说起那几只炼金短铳,科苏特还有些嗤之以鼻
这玩意儿工艺太差了,没当场炸膛纯属这帮人运气好。
成本也不高,就是用劣质材料手搓出来的玩意儿,大概也就一两发的寿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的问题。
“但是,幕僚长阁下,能让携带这种武器的武装分子悄无声息混入火车站核心区域,甚至提前预设了爆炸物制造混乱……这绝不是几个山林耗子能独立完成的!”
科苏特脸上带上了惭愧,这件事就跟之前那位市长甩锅时说的一样,这是宪兵系统的失职。
他们这里有逃避不开的责任。
“我敢断言,斯洛瓦塔省宪兵系统内部,必有人提供路线与掩护,甚至提前泄露了您的行程细节!市政厅那边,负责车站外围安检和人群管控的环节,也绝对脱不了干系!他们要么是渎职无能到极点,要么……就是故意开了口子!”
有些责任能逃,有些责任是必须说清楚的。
尤其是这种关乎内部的问题。
他的汇报还在继续,且已经是有了成果的。
他们已经锁定了几条线,其中一个是负责车站外围巡逻和当日临时安检调度的宪兵中尉,此人近期赌债激增,与一个背景复杂的边境走私商人接触频繁。
另一个是市政厅接待处的一名副处长,他的小舅子名下新购置的房产资金来源不明,且与菲廖什省某位被他们盯上的粮商有资金往来。
不过科苏特他们没有立刻收网,是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联络谁,背后还能扯出什么大鱼。
李维静静地听着,直到科苏特汇报完毕,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科苏特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审视,甚至一丝可惜。
而就是这一丝可惜,一下子就让科苏特差点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了,眼前幕僚长不是不相信他在这件事的立场上的问题。
李维是在可惜他身上的标签。
即便他不是本地贵族扶持起来的人,但过去的利益往来,以及以前给别人的印象,身上就已经打着深深的地方派烙印。
在眼前这位幕僚长阁下眼中,他科苏特本身就是需要被清洗的大鱼之一,现在只是暂时利用的工具!
如果这次事件最终不能给出一个足够分量,足够让李维满意的交代,或者幕僚长阁下认为他不够忠诚,那么他科苏特的下场,绝对比米克洛什更惨!
冷汗瞬间浸透了科苏特的后背……
生死关头,他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所有算计,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一刻被绞碎,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交出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不仅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要证明自己的立场!”
要么跟随洪流,要么被这股洪流碾碎……
科苏特猛地一咬牙,仿佛豁出去般看向了李维的双眼,他此刻的表情,在李维看来多少是有些狰狞了。
“幕僚长阁下!我……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我听着呢。”
李维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间狰狞了许多的这位中校指挥官。
“这次袭击,是灾难,但也是机会!一个彻底清洗斯洛瓦塔省毒瘤和重塑秩序的天赐良机!”
科苏特语速加快,伴随着他狰狞的表情,眼神也狠了许多。
杀气从他的体内冒了出来,几乎快要形成实质。
“首先,对宪兵系统内部,我们可以借内部审查、清除叛徒与渎职者的名义,进行一次由上而下的大清洗!”
“嚯?!”
李维惊讶地看着科苏特。
他都还没有说什么呢,科苏特就已经要自己举刀子割肉了。
这转变……
太快了吧!
不过这对李维来说肯定是乐意见到的啊,于是他示意科苏特继续!
科苏特说就从那个吃里扒外的宪兵中尉这条线开始,顺藤摸瓜,所有牵扯进来的,包括立场摇摆的和能力不济的,一律拿下!
空出的位置,正好由公署从佩瓦省或其他忠诚省份抽调的精锐宪兵,或者帝都推荐的新锐军官填补!
要借这个事件彻底扭转斯洛瓦塔宪兵的风气,让其真正成为公署的臂膀!
说到这里,科苏特已经有些力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感觉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光也更狠了。
“其次,市政厅那帮蠹虫!他们不是喜欢推诿和喜欢滞涩吗?这次车站安检和人群管控的严重失职,就是现成的、无可辩驳的罪名!我们可以快审快判!证据是现成的,程序…可以走特别紧急程序!”
至于要先杀谁,科苏特都想好了,就先拿那个接待处副处长开刀,还有今天在善后办公室那群酒囊饭袋,挑几个民愤极大且证据确凿的典型!
把他们当众绞刑!
“……这样是不是有点极端了?”
李维笑呵呵地看向科苏特。
“一点都不极端!”
科苏特的声音带着一丝血腥气。
“就用他们的脑袋,给斯洛瓦塔省所有还在观望!还在心存侥幸的文官和贵族们看看!让他们明白,公署的刀,不仅快,而且专砍不听话的脖子!这比任何安抚或者谈判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