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少校!你这是对总督阁下和总督府权威的严重污蔑和挑衅!你必须立刻收回你的狂悖之言,并向总督阁下道歉!”
门德尔终于回过神来,尖利的声音因惊怒而变了调,指着李维厉声呵斥。
“道歉?”
李维猛地转过头,眼神刺向门德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门德尔先生,您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追究谁对谁道歉这种表面功夫吗?当帝国忠诚士兵的父母妻儿在睡梦中被死亡威胁惊醒,当他们的安全受到赤裸裸的恐吓时,总督府的权威,难道就是用来保护这些威胁者、阻止我们保护自己士兵的吗?!”
完全无视他的指责,炮语连珠,根本不给他喘息和扣帽子的机会。
“我部宪兵战士在前线为帝国流血牺牲,在地方为维护治安惩奸除恶,他们的家人却要因为他们的忠诚和尽职而生活在恐惧之中!这难道不是对帝国军心士气的最大动摇?这难道不是对帝国统治根基的恶意侵蚀?!”
同时李维还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总督府此刻最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如何配合我们,以雷霆万钧之势揪出幕后黑手,还帝国军人一个公道,还佩瓦省一个朗朗乾坤吗?!”
李维的话如同连珠炮,句句在理,字字诛心,砸得门德尔和其他文官哑口无言,面色灰败。
在霍恩洛厄总督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不顾身份破口大骂的当口,就看到李维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仿佛才想起来似的,从身边席泽捧着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个密封的绝密标记的厚实文件袋。
“对了,”李维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霍恩洛厄面前那张临时充当会议桌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鉴于清晨收到的死亡威胁信措辞一致,目标明确,组织性极强,且发生在对圣安德烈街区关键人物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敏感节点……
“根据《帝国反颠覆法》第七条及《宪兵战时紧急条例》补充细则,我们有充分理由高度怀疑,此次针对我帝国现役军人的系统性威胁恐吓行为,其目的绝非简单的黑帮报复或民族冲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李维的目光扫过霍恩洛厄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足以让任何地方大员魂飞魄散的词:
“其背后,极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旨在动摇帝国军事力量、破坏地方稳定、甚至…图谋不轨的叛乱或政变嫌疑!
“兹事体大,远超一般治安事件范畴,已涉及帝国国家安全根本!
“根据相关紧急处置规程,在初步锁定重大嫌疑目标、且情况紧急可能危及帝国核心安全利益时,宪兵指挥机构在获得最高指挥官授权后,有权先行采取必要行动控制局面,并在行动展开的同时或之后,立即向该地区最高行政长官——
“也就是您,
“总督阁下——
“进行正式报备!”
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每个人那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是那般清晰。
霍恩洛厄总督很僵硬,来自总督署的文官此刻也很僵硬。
李维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得能让人动容:
“因此,总督阁下,我现在正式代表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向您进行此次《圣安德烈街区治安强化及反颠覆紧急行动》的报备。相关详细报告及初步证据链,已整理完毕,就在您面前的文件袋中。请您审阅,并指示。”
商铺内一片死寂……
霍恩洛厄总督伸向文件袋的手,肉眼可见地在微微颤抖。
他脸上所有的愤怒都僵住了,只剩下巨大的惊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政变嫌疑?
叛乱图谋?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总督,就是帝都的宰相也要心惊肉跳!
李维哪里是在解释报备,他这是把一颗点燃了引信、写着“失职渎职乃至通敌嫌疑”的炸弹,硬生生塞进了他怀里!
阿什比中校等人看着总督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再看看李维那挺拔如标枪、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长官,您是真敢啊!也真是……太狠了!”
风卷过圣安德烈街区,吹得霍恩洛厄总督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青白交加。
李维平静地注视着这张写满了震惊,此刻并无半分胜利者得意的姿态。
就在总督强压怒火,几乎是咬着牙接下那份行动报备文件后的不到一分钟,李维甚至没等对方整理好措辞反击,便再次开口:
“总督阁下,我必须再次强调,此次针对恶性威胁军人亲属、打击圣安德烈街区犯罪组织的行动,是在佩瓦省宪兵最高指挥官克罗尔上校的明确授权下,由我全权负责指挥执行。
“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双王城宪兵局以及双王城治安巡防营的全体帝国军人,忠诚履职,给予了最坚定的支持。”
就在这时,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极具分量:“然而,所有具体命令,皆由我下达或授意…因此,此次行动全过程的一切责任,均在我李维·图南一人!”
无视所有人的反应,李维目光如炬,直视霍恩洛厄总督有些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总督署认为我在整个行动过程中,有任何一处程序欠妥,或任何一点行为僭越宪法、触犯帝国军纪法规——
“我在此郑重声明,总督署随时可以对我个人进行弹劾!
“我李维·图南,相信帝国军事法庭的公正审判,也必将坦然接受其裁决,还所有人一个公平!”
这无异于公开的、掷地有声的宣示——
天塌下来,我一人扛!
站在李维身后的阿什比中校等作战处军官又是一懵,别人怎么样不知道,但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而霍恩洛厄总督只觉得喉咙发干。
李维这般的宣言,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想事后找茬、秋后算账的小心思。
他太明白了,如果自己真敢顺着李维的话去军事法庭检举,那就不是针对李维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在向刚刚完成一次成功的、维护军人尊严行动的全体宪兵宣战!
是在挑战整个金平原所有认同李维此举,视军人荣誉为生命的武官阶层的底线!
这后果,绝不是他一个总督能承受得起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笼罩了他。
霍恩洛厄总督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图南少校言重了,维护帝国法度与军人尊严,责无旁贷……总督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