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们不再像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反而客气地挨家挨户询问,认真记录。
……
佩瓦省宪兵指挥部,李维的办公室。
一份份报告,一张张走访记录汇集到李维的案头。
不再是之前那种语焉不详,粉饰太平的简报,而是充满了细节,证人证言、时间地点清晰的原始记录。
文件传递程序依旧是先由双王城宪兵局签收,初步归类,再上报至省指挥部,流程清晰,无可指摘。
“少校,成了!托马什和伊姆雷他们那边进展比预想的还快!那些被我们找到的基层兄弟,配合度非常高!”
李维拿起笔,在报告上标注了几个要点,头也不抬地问:“克罗尔那边什么反应?”
“哈哈~!我们的指挥官大人派去的人快把宪兵局的门槛踩平了!”
席泽忍不住笑出声。
克罗尔的人先是装着关心进展跑去指导,想插手或者拖延。
结果被托马什拿李维签发的行动文件和完备的流程堵得哑口无言。
然后他们又想找那几个跟我们配合的基层宪兵谈话,结果发现那些人要么正在外勤,要么被卡达尔他们带着整理档案,根本不理他那一套。
有人在宪兵局走廊气得直跺脚,又不敢明着撕破脸阻止,毕竟我们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
至于说怎么找到的这些基层兄弟……
那几个出身金平原大区的帝都派宪兵尉官,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们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一切。
乡音、困境、甚至有些人的遭遇都感同身受。
他们利用休息时间,悄悄找到那些在宪兵局里被边缘化和被排挤的人,聊他们为什么穿这身制服。
当他们看着那些地痞混混和某些自己人勾结,欺压乡亲,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被逼着当帮凶时,心里憋不憋屈……
聊他们的付出和坚持,换来的只是长官的忽视甚至打压,升迁无望,待遇垫底,值不值得。
“少校,还得是您啊!”
席泽脸都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
他们刚来一个多星期看似很低调,然而实际上,早就在李维的安排下开始悄悄认识人了。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给他们正确的指引和支撑,那腐朽的机器里,也能迸发出新的力量。”
李维意味深长地讲着。
不过有件事,他还有必要亲自去做,但不是现在。
得隔个一两天!
……
“这就是你说的没人会给他卖命?啊?!”
克罗尔指着布劳恩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看看!几个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包,现在成了急先锋,在圣安德烈街大摇大摆地查案!”
啪——
呈报上来的最新简报狠狠地摔在布劳恩中校脸上!
布劳恩中捡起散落的文件,脸色灰败,眼镜都歪了,嘴里发苦:“我…我也不知道…李维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有那几个帝都来的尉官,他们…他们……”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当时就不该宽慰眼前的这位克罗尔上校。
“他们什么他们!”
乓——
克罗尔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这个年轻人!呸,是混蛋!他哪里是来当副指挥的?他他妈是带着锄头来挖老子墙角的!”
钻了程序的空子,用他的人,查他地盘上的事!
现在报告一层层报上来,白纸黑字,还盖着宪兵局的章……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车站那天的事情而出口恶气也就罢了,但就怕——
“就怕这混蛋乱搅啊!”
一个不好,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那到底管还是不管?
李维那边有究竟是否会一条路走到底?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克罗尔粗重的喘息和布劳恩压抑的呼吸声。
“嘿~!”
突然,克罗尔笑了。
“搅吧!搅吧!你就搅吧!搅得佩瓦省大乱,我无非陪着一起玩命就是!”
说不准,他还不需要陪着一起玩命了。
克罗尔心中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从帝都来的这位年轻少校,究竟想干什么,要干什么!
这双王城的事儿,可不是他们宪兵就能全部管得了的,再怎么闹腾,又能闹到什么地步呢?
除非说……
“除非说上头真有这意思!”
克罗尔面色又沉了下来。
可是一想到金平原大区的这些个背地里的大人物,跟帝都那些权贵巨擘们的关系,那乱得离谱的关系网,他又觉得可笑。
真要管,还轮得到李维这个年轻人?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副指挥,就算是自己这个位置让给李维,他也不好管!
“看戏吧!”
先摆烂看戏,克罗尔就不信了,李维真能翻了天不成?
打定这个主意后,后来几天,克罗尔就只看戏了。
……
三月三日,凌晨一点。
还在睡梦中的克罗尔在家中被急促的敲门中吵醒。
“谁啊?!”
“敢半夜敲我的门,你给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让妻子赶紧开灯,然后就裹着睡衣跑去开了门。
“你他娘的知道现在是…呃,图南少校?!”
克罗尔傻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维。
而跟在他身后,还有好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你要干嘛?!”
他开始害怕了。
半夜上门,还带着端着枪的兵,想干嘛?!
“上校,我们的士兵家属受到了人身威胁,我有理由怀疑,有人在谋划一场政变!”
李维一脸凝重地望着克罗尔,说出来话差点让克罗尔喷出口水。
而还不等他反应,李维又接着讲道:“请立即与我返回指挥部,同我一起致电第七集团军司令部后,再详细与总参谋部汇报!”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