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快到站的时候,广播里已经提前播报了。
项林是列车员,乘客们下车后,他们还得打扫车厢的卫生,没办法帮陈向东把行李送到外面。
快到站的时候,陈向东带上两袋行李,带着周桂芳先去了列车员休息室,两个人跟项林打了声招呼,等到车子停下,这才一人提着两袋东西,跟着大家一起下火车。
刚到门口,又遇到了那个戴帽子的小伙子,对方只有一个手提包,看陈向东他们提了这么多东西,忙道:“兄弟,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我帮你拿一个吧。”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陈向东把周桂芳手里,那个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了对方,袋子里面只有几件衣服鞋子,看着大,其实并不重。
三个人一起提着东西往火车站外面走去。
……
火车站门口。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拽住一个矮个小伙子,“老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老三和老五人呢?”
何老六郁闷道:“二哥,三哥和五哥失手被抓了。”
马老二有些震惊,“什么?你们三个人配合,怎么还会失手?”
这条线他们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几个人配合相当默契,怎么好好的就被抓了?
何老六正要解释,突然看到陈向东他们三人提着东西过来了。
他指着陈向东他们对马老二道:“二哥,都怪那两个人,是那个人先抓到五哥的,另外那个高个子看到五哥偷钱,还看到他把钱给了三哥,然后乘警搜到钱,就把他俩一起带走了。”
“娘的,敢坏我们的好事儿!不想活了是吧……”
马老二顿时怒了,他们都是积年的老惯偷了,即便偶有失手,也能及时的转移赃物,几乎不可能被抓现行,更别说是一次端两个了。
老三和老五这次被抓,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再这条线上就是熟脸,很容易被乘警盯上,再想“做生意”难度提高了十倍不止。
而这一切都是这两人造成的,他岂能不恨?
”二哥,要不要给三哥和五哥报仇?”何老六也是忍不住提议道。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就想报复的,但是车厢里的乘客眼神总是时不时的看向陈向东二人,他怕自己出手被抓才强忍住的。
可现在已经下了火车,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了。
“不着急,先派个人跟着他们,摸清楚情况再说。”马老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但也没有完全放弃。
“好的,二哥,那我让小八去跟着他们。”
……
此时,陈向东他们三个人提着几袋行李,一边说话,一边往火车站外面走,还不知道他们被小偷团伙给盯上了。
“小兄弟,我叫顾明,京城饭店采购员,你怎么称呼?”
刚刚在车上,顾明怕不安全,也没敢问陈向东的名字,现在已经下了火车,就不用担心了。
“顾大哥,我叫陈向东,你喊我东子就行。”陈向东没想到对方其貌不扬,竟然是京城饭店的采购员。
“好的,东子兄弟,我这次来津门是为了采购海鲜的,任务比较重,等回四九城,咱们有机会再见。”
“好的,顾大哥。”
“得嘞,那咱们后会有期。”顾明帮忙把袋子提到外面,很快叫了一个人力车,拉着他离开了。
周桂芳站在火车站外面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来接她们的人。
“儿子,你早上给你大舅发电报了吗?”周桂芳有些担忧,又怕儿子把这事儿给忘了。
“发过了啊,娘,是不是大舅他们有什么事儿耽搁了?”陈向东一脸委屈的回道。
“你大舅没空,其他人总有时间吧?”
周桂芳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家里那么多人,就算有事耽搁,总不能所有人都有事情吧?
“娘,要不我去叫两辆车子,咱们自己坐车过去吧。”
“不急,还是再等等吧,省得跟他们错过了。”
陈向东四处看了一下,突然看到有个年轻人举着一个纸壳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他娘的名字。
“娘,那个人是不是来接咱们的?”
自从原主他爹过世,他就没来过津门,陈向东虽然有记忆,但毕竟过的时间太久,他的印象也模糊了。
周桂芳定睛一看,忙道:“是的,儿子,是你大舅家的大表哥和二表哥。”
“晓光,晓辉,我们在这里。”周桂芳忙朝周晓光和周晓辉兄弟俩招了招手。
兄弟俩看到周桂芳,急忙扔下纸壳子跑了过来,周晓光立刻打招呼,“大姑,表弟,我爹让我来接你们。”
“晓光,你俩有没有赶车过来?”周桂芳问,她们提了四袋东西,没车可不好拿。
“没有,大姑,爷爷下午的时候突然肚子疼,镇上的医生说送到市里的医院做手术,我爹和二叔他们送爷爷去医院了,我俩也跟着去了,刚才直接从医院走路过来的。”
“怎么突然肚子疼啊?知道什么原因吗?”周桂芳担心不已。
“不知道,医院的人太多了,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排上号,我爹就让我们先过来接你们了。”
“儿子,咱们先不回了,还是先去医院看看你姥爷吧,娘实在不放心。”
“好的,娘,那咱们就先去医院。”陈向东扭头看向周晓光兄弟俩:“两位表哥,你们来带路吧,咱们带着东西,走路不方便,还是直接坐车过去吧。”
“好的,大姑,表弟,你俩歇一会儿,东西给我和晓辉拿吧。”
周晓光和周晓辉上前,就准备帮忙提东西。
“一个提一个吧,这样走快一点儿。”陈向东说道。
他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可是车站人太多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人躲在哪儿,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四个人一人提了一个袋子,往前走了没多远,刚好有一辆公共汽车过来,周晓光招手,车子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四个人提着东西直接上了车子。
看到这一幕,小八迅速追了上来,但眼看到站台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然后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脚上慢了那么几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开走,随即他拔腿就往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跑。
过了一会儿,小八气喘吁吁来到一个大杂院里,‘嘭’的一下撞开了门:“六……六哥,人……跟丢了。”
何老六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儿被呛到:“咋跟丢了?”
小八低下脑袋:“他们坐车走了,我撵不上他们。”
何老六在他脑袋了敲了一下,“你是猪脑子吗?不会跟着一起上车啊?”
“六哥,我也想上车啊,可我没钱买车票,人家也不让我上车啊!”小八将两个口袋套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那你不会追着车跑啊!”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中午饭都没吃,肚子现在还饿着呢,根本跑不动啊!”
何老六:“……”
……
附属医院。
陈向东的大舅周长江,二舅周长河,都快急死了。
他们已经来了一个小时了,可是医院没有病床了,让他们先等着。
这时,接到消息的陈向东小姨周桂芬,以及小姨夫林满堂也一起过来了。
“大哥,二哥,爹怎么样了?”周桂芬火急火燎的问。
周长江挠着头,有些烦躁:“咱爹肚子还疼着呢,但医院没有床位了,没办法安排,让咱们排队等着。”
周青山此时正蜷缩在两张椅子临时搭建的小床上,这还是周长江求了半天,一个好心的护士帮忙找的,实在是没有床位了。
“妹夫,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办法托人先让咱爹住下来?”周长江问。
他们一家都是小渔村的,只有大姐和小妹嫁进了城里,大姐远在四九城,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只有妹夫能帮上忙了。
“大哥,你们别急啊,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跟他们医院的曹主任关系挺好的,我去找找他,床位的问题肯定能解决。”
看到众人的眼神都聚焦到自己的身上,林满堂也是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保证道。
他是津门自行车厂第一车间第一小组的组长,也是资格最老的组长,虽然不是干部,但是就连他们车间的李主任都很给他面子。
甚至李主任私下里还跟他说过,等他过两年退休了,就推荐他林满堂当新的车间主任,并且李主任还把小儿子安排给他当徒弟。
这使得林满堂在厂里很是有点威风,
而在厂外呢,他林满堂也不差,经常有人上门来求他帮忙——
自行车现在可是紧俏货儿,作为自行车厂的“未来干部”,又有着李主任的关系,他不仅给自家弄了一辆自行车,还帮着别人搞了三辆自行车,其中就包括他口中提到的附属医院的曹主任。
虽然曹主任花了钱、也用了票,但要没有他林满堂的帮忙,这曹主任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抢得到!
就是不知道这曹主任当初是托得别人的关系求到他林满堂这里来的,会不会认他这个人情。
林满堂在前去找曹主任的路上,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
只是平常自己吹的太狠了,现在老丈人又确实需要病床,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上……
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原本走向医务科的林满堂立马转头走向了医院门外,这求人也没有空手的道理,怎么也得买点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