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轨电车上。
周晓光兄弟俩看到大姑给他们一家带了这么多东西,再看看周桂芳和陈向东身上穿的破衣服,两个人直接开始抹眼泪。
大姑经常给家里寄钱和票,自己和表弟却只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兄弟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表哥,你们怎么了?”
陈向东诧异的看着俩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周晓光擦了擦眼泪,“大姑,你以后别给家里寄东西了,我们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陈向东见两个表哥误会了,这才小声解释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这么穿。
得知他们是害怕在火车上遇到小偷,故意这么穿的时候,两个人这才把眼泪擦干。
两位表哥坐在前面,陈向东和周桂芳他们坐在后面,现在车上乘客不多,几个就聊了起来。
“大姑,爷爷奶奶他们都想你了,你和表弟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周晓光问。
周桂芳还在担心她爹的身体,被侄子的话拉回思绪,忙道:“住不了几天,算上周末一共就三天假,最多只能住两个晚上。”
她都有三年没回来了,平时只能靠写信,她也想在家里多住几天陪陪她爹娘,可是还要上班,实在是没办法。
“嗯,住两天爷爷奶奶也高兴,他们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周晓光笑着说道。
这两年如果不是大姑寄来的钱和票帮着家里,他们这一大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周晓光扭头看着陈向东,“表弟,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爷爷奶奶看到你肯定高兴。”
“表哥,姥姥身体还好吧?”
“奶奶身体还行,就是平时总念叨大姑和小叔。”
两口子五个子女,老大和老小都不在身边儿,老太太也是最想他们的。
周桂芳兄妹五人,她是老大,下面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只有周桂芳和最小弟弟周长海不在家,周桂芳还好一些,嫁到四九城,离津门也不算远,每年还能回来一次。
陈向东的小舅舅在部队,都有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原主的记忆中对小舅舅都没有任何印象。
周晓辉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表弟,“表弟,大姑在信里说你还会打猎啊?”
之前周桂芳写信回家,在信里提过陈向东打猎给两个姐姐换工作的事儿,信是周晓辉读的,他都羡慕坏了,对四九城的生活也是无比的向往。
“嗯,会的,表哥,以后你和大表哥去四九城玩,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山上打猎。”
“我不会打猎,只会逮鱼。”周晓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到时候我可以教你。”
“好嘞,我一定好好学,到时候打到猎物也给自己换一份工作。”周晓辉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表哥,你想做什么工作啊?”陈向东问。
孙建民他们所在的治安大队现在还缺人,如果表哥想去,他倒是不介意带他过去,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离开津门。
“现在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我不挑的。”
在村里打渔,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还经常吃不饱饭,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份工作,哪怕是掏大粪的临时工也比打渔强。
“治安队的临时工,你想不想干?”陈向东问。
“表弟,啥意思啊?”
“我认识我们街道治安队大队长,他们那儿缺人,要招临时工,包吃住,工资不高,可能只有十块钱左右,你要是有兴趣,就去村里开介绍信,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我介绍你过去先干着。”
“这……这能行吗?”周晓辉有些激动,他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
只要包吃住,别说十块钱了,就算是只有五块钱他都干!
“能啊,你要是想去,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
周桂芳诧异的看着陈向东:“儿子,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你还认识治安队大队长?”
她竟然从来都没听儿子说起过这件事儿。
“是真的,娘,孙叔跟派出所的张叔是战友,我之前打到野猪给他们送过肉呢。”
“你真能把你表哥带过去做临时工?”
陈向东认真点点头,“一个临时工名额应该没问题。”
临时工又不是正式工,孙建民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的,大不了到时候再给他送一头猪就是了。
“行,这事儿等回去商量一下再说吧。”
周晓光和周晓辉兄弟俩都没工作,到时候商量一下,看看到底谁去合适。
接下来,周晓辉问了陈向东不少四九城的生活,陈向东也都一一回答了。
说话间,无轨电车就在站台停了下来,四个人提着行李,很快在附属医院门口停下了。
“到了,大姑,爷爷他们就在这儿。”
陈向东看着这个医院的名字,觉得好像听过,仔细一想,才想起来王主任有个老战友就在这个医院上班,这可真是巧了。
怕家里人看到他们的穿着担心,周桂芳和陈向东把事先准备好的外套换上,这才跟着周晓光他们进去。
周晓光很快带着他们来到了大厅的一角,周青山蜷缩在小床上,周家兄妹三人,还在焦急的等着林满堂回来。
周桂芳把行李一扔,就跑到了周青山跟前:“爹……爹,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回来了。”周青山眉头紧皱。
“嗯。”周桂芳赶紧问周长江,“长江,大夫咋说的?”
“大姐,大夫说要做手术,可是医院没有床位了,没办法办理住院手续,妹夫认识他们医院的曹主任,他已经去找人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好、好、好,那就再等等。”本来周桂芳挺着急的,但听到床位能解决,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些。
陈向东把行李提到角落放着,这才走过去,跟姥爷打了声招呼,“姥爷,您再忍忍,小姨夫很快就回来了。”
周青山强忍着点点头,看得出来姥爷疼的难受,陈向东也就没让他多说话了。
“大舅,二舅,小姨。”陈向东跟在场的众人一一打了声招呼。
大舅笑着道:“嗯,东子,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要不是跟你娘一起回来,大舅都要认不出来了。”
二舅也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你要是一个人回来,二舅也不敢认了。”
“以后我争取一年多回来几趟,那样大舅和二舅就认识我了。”
“好啊,你姥姥姥爷也想你们了,下次把小阳也带过来。”
周桂芬上前拉着周桂芳,“大姐,你这次能回来几天啊?”
“一共就三天假,顶多只能呆三天。”周桂芳紧紧拉着周桂芬的手,姐妹俩也是很久没见了。
“嗯,平时你们也没时间回来,爹娘他们都想你了。”
正寒暄的时候,就看到林满堂提了个网兜回来了,走路不紧不慢的,只是他的脸色看着有那么点阴沉。
周桂芬顾不上跟周桂芳说话了,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怎么样啊,当家的,曹主任给安排床位了吗?”
“没有,曹主任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要再等等。”林满堂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不是曹主任不在,而是曹主任压根就不记得他,看他提着东西上门,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把他赶出来了。
但这么说太丢脸了,他这牛皮都吹出去了,却没能把事情搞定,以后他在这家里还要不要混了?
所以干脆就说人不在,还能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一听说没搞定,周桂芬顿时就急得直跺脚,“哎呦,咋就这么不巧呢?曹主任怎么就不在呢?当家的,你有没有问问曹主任去哪了?说不定在那边等等就回来了……”
“你看爹都疼成那样的,必须要尽快安排住院,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满堂郁闷道:“我等了啊,这不是没等到嘛!不行的话,等会我再去问问!”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那就只能苦一苦自己老岳父了。
二舅周长河是个急性子,本来满心期待能安排床位,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个糟糕的消息。
再听到自家妹夫那很是无所谓的态度,顿时就急了,“这得等到啥时候,总不能等到明天吧?咱们能等,咱爹也等不起啊!”
“妹夫,你刚刚不是信誓旦旦说床位的事能搞定的吗?你到底行不行啊?”
林满堂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二哥,你什么意思?我是说能搞定,可是曹主任不在,这也不能怪我啊!”
甚至还破罐子破摔的一摆手哼道,“你有本事你自己上啊,找我干什么?”
“不都是你自己信誓旦旦说能办成的吗?你要是办不成你早说了,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嘛。”二舅周长河也来脾气了,怒气冲冲的反驳道。
“老二,少说两句,这事儿也不怪满堂。”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大舅周长江急忙站出来打圆场,“你俩这么吵吵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爹的病,咱们赶紧想想办法。”
周家的人都是乡下的泥腿子,到这市里来都是两眼一抹黑,也不认识什么人,最终还是只能指望林满堂这个妹夫。
“妹夫,你认识的人多,曹主任不在,你再帮忙想想别的办法,你还认识其他的主任吗?”周长江问。
林满堂摊摊手,为难道:“大哥,其他医院可能还行,但附属医院这边我就只认识曹主任,他人不在,我也没辙,其他的主任我也不认识啊。”
别看他平时吹嘘的多厉害,可说到底他也只是津门自行车厂的工人,平日里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晃悠,哪里认识多少医院里的人啊。
这个曹主任,也是当初赶巧了见过一面,勉强算是间接认识而已,可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他。
一个记都记不住的陌生人,突然提着东西跑上门去找人家帮忙,人家凭啥帮啊?
二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周桂芳拦住了:“行了,二弟,少说两句,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个时候一家人必须团结,在医院里吵吵嚷嚷的也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