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上课，中午，陈向东用自行车驮了五十斤棒子面，外加十斤土豆，去了小院。
顾师傅带着四个帮工，已经把家具搬到东厢房，正房东屋的旧炕已经拆了。
陈向东过去的时候，顾师傅正带着四个帮工，在做泥石砖。
几个人忙的热火朝天，正在用麦秸秆和泥土制作泥石砖，这是盘炕的第一步，先把两样混合的均匀后放进模具里压实，等到这些泥石砖晾干之后才能搭建炕体。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还是很考验耐心和手艺的。
看到陈向东过来，顾师傅忙把他介绍给其他几个帮工。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东家。”顾师傅在称呼方面叫习惯了，还是改不过来，陈向东也就随他了。
“东家好。”几个帮工，也是顾师傅的徒弟，纷纷和陈向东打招呼。
“大家好，你们叫我东子就成。”
这几个人比顾师傅年轻，改口应该不像顾师傅那么费劲。
陈向东把带来的棒子面，还有土豆一起搬了下来，“顾师傅，这里是五十斤棒子面，还有十斤土豆，是你们十天的伙食，后面要是活儿没结束，我再按这个标准给你们送过来。”
昨天说的是只有一斤粗粮，没想到现在每个人还加了二斤土豆，这东家是真不错。
他们干了这么多年活，还真没遇到出手这么阔绰的东家。
有些东家，虽然中午给他们包一顿饭，但抠抠索索的，很多时候他们压根都吃不饱，就更别提油水什么的了。
“好的，我替大家伙儿谢谢东家。”顾师傅直接给陈向东鞠了一躬。
最近活儿也不多，他这几个徒弟家都困难，有的都快断粮了，这些粮食给的真的太及时了。
他们去鸽子市，经常都买不到粮食，而且价格贵的离谱，这些粮食可真是及时雨。
“谢谢东家。”几个帮工得知一人一天一斤粮食，还有土豆，结束之后一人还能分到一斤肉的时候，也是感激不已。
刚开始师父跟他们说的时候，他们还不相信，现在东西摆在面前，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这么多东西，说实话，比直接提供他们一顿饭强多了。
他们干体力活，很辛苦，一顿饭东家能给他们吃半斤粮食，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这个小东家不仅给一斤粮食，还给二斤土豆，他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家里人也能跟着沾光了。
“咱们遇到这么好的东家，你们几个都把活儿给我干好了，干仔细了。”东家大方，那他们事情就不能做差了，顾师傅也是特意交代道。
“知道了，师父。”四个徒弟异口同声，声音也是异常洪亮。
“对了，顾师傅，我下午还有事，就不过来了，我娘和我三姐她们下午下班之后过来，到时候如果还有哪里需要弄的，她们会跟你说的。”
见顾师傅等人都这么郑重表态了，陈向东也放心了不少。
这年头干活偷奸耍滑的人确实有，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的。
顾师傅认真点点头，“好的，东家，您尽管放心，我一定按照她们的要求，把这里弄弄好。”
“得嘞，那你们把东西分了就回去吃饭吧，下午再来干活。”
这些粮食和土豆，陈向东直接交给顾师傅，至于具体怎么分，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弄了。
下午上完两节课，陈向东就没再请假了，跟大家一起参加劳动，等到放学，才和赵远一起腿着去了帽儿胡同。
赵远家在前井胡同，两个人刚好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另一边。
娄晓娥推着自行车出门，准备去帽儿胡同给陈向东上俄语课。
她刚从家里出来，就看到了守在马路外面的许大茂。
“娥子，要出门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腆着马脸迎上来打招呼。
娄晓娥有些不耐烦道：“许大茂，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俩不合适吗？你这样纠缠有意思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娄晓娥就已经跟许大茂说清楚了。
谁知道这家伙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一有空就来找她，真是甩都甩不掉！
许大茂知道她周三和周五下午要出去，这是故意堵她来了，这让娄晓娥有些烦不胜烦，说话也多少有些不客气。
“娥子，咱俩多接触接触，你不就了解我了嘛！”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啊，现在流民比较多，你一个姑娘家的大晚上出门不安全。”
许大茂的脸皮可是很厚的，仿佛完全没听懂娄晓娥话里的意思，反而更加主动的出击了。
他许大茂一向自诩没有拿不下的姑娘，乡下那些大姑娘小寡妇，那都是手到擒来，就没有他拿不下的。
可偏偏在娄家大小姐这儿碰了钉子，他很不甘心，必须要把娄家大小姐娶回去才行。
娄晓娥语气疏离道：“不用你陪，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骑上自行车，就往帽儿胡同去了。
许大茂见她走了，跨上自行车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也不靠的太近，就在娄晓娥后面三五米远的距离，娄晓娥直行，他也直行，娄晓娥拐弯他就拐弯，就这么一直跟到地安门大街。
娄晓娥受不了了，捏住刹车，扭过头瞪着许大茂，“许大茂，你一直跟我干什么？”
许大茂一本正经道：“娥子，我护送你啊，现在这片不安全，我们院有个小伙子，前段时间抓到六个拦路抢劫的流民呢。”
娄晓娥皱眉，“还有这事儿？”
她每周给陈向东补两次课，怎么没听他说过？
“是真的，六个抢劫犯，抢劫的时候，都是直接把对方扒光，其中一个还是杀人犯，听说被杀的那个人可惨了，肚子被划破一个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脑袋也被锤子砸的脑浆迸裂，场面极其惨烈。”许大茂瞎编了一个杀人场面，想要故意吓唬娄晓娥。
娄晓娥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俏脸也白了几分，“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去朋友家，就在前面了，你先回去吧。”
她不想让许大茂碰到陈向东，怕他误会她不同意跟他处对象，把这事儿怪到陈向东头上。
许大茂见她害怕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吧，既然你到了，那我走了，你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
说完，他也不多说，骑着自行车往南锣鼓巷去了。
等他走远了，娄晓娥才骑着自行车去了帽儿胡同。
……
陈向东到了帽儿胡同，发现院门锁着，就知道娄晓娥还没过来。
往常都是娄晓娥先过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陈向东把书包放在地上，拿出娄晓娥给他准备的俄语语法，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读了起来。
刚读了一会儿，就看到娄晓娥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东子，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没事的，娄姐，我也是刚到。”陈向东边说边上前把地上的包提了起来。
看到娄晓娥额头上出了不少汗，脸色也有些不太对劲，陈向东关心道：“娄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今天课就不上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没事儿。”娄晓娥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陈向东：“你把门开一下。”
陈向东接过钥匙，把院门打开，娄晓娥这才把车子推了进去，陈向东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东子，姐问你个事儿，前段时间，你们院有没有一个小伙子抓到六个抢劫犯啊？”
娄晓娥不相信许大茂的话，准备找陈向东求证一下。
“有啊，”
陈向指了指自己，“那个人就是我！”
“啊？”
娄晓娥呆了呆，一脸诧异的看着陈向东，“是你抓到六个抢劫犯啊？那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她还以为许大茂乱说的，想要故意吓唬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说的。”他是来学习俄语的，又不是来吹牛装逼的。
娄晓娥：“……”
抓到六个抢劫犯，这么厉害的事儿，还不是大事？
“听说那六个抢劫犯中，其中还有一个是杀人犯？”
娄晓娥没好意思问抢劫犯把人扒光的事情，这话对于她一个姑娘家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告诉我的，他说那个被杀的人死的可惨了，脑浆迸裂，肠子流了一地……”
“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死者身体本来就不好，被那个抢劫犯失手打死的而已，没他说的那么惨烈。”
娄晓娥愤愤骂道：“这个该死的许大茂，竟然胡说八道。”
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姑娘，立马明白许大茂这么瞎编就是故意吓唬她，让她害怕、让她心慌，到时候他许大茂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明白这个，娄晓娥对许大茂就更加讨厌了。
“娄姐，你又遇到许大茂了？”看着娄晓娥那不断变换的脸色，陈向东也是下意识的询问道。
“不是遇到的，是他故意在我家门口堵我，跟了我一路，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还说要护送我，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娄晓娥也是烦躁的说道。
陈向东知道许大茂是怎么想的，娄家这么有钱，只要能当上娄家的姑爷，他这辈子就可以躺平了。
加上娄晓娥长的又漂亮，许大茂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娄姐，这事儿要我帮你处理吗？”停顿了一下，陈向东好意问道。
娄晓娥摇头，“不用，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陈向东只是一个学生，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先上课吧，上一节课教的内容都掌握了吧？”
陈向东点点头，“嗯，都掌握了。”
“行，那今天就不考试了，咱们继续新课吧。”
陈向东每次还课还的都挺好的，娄晓娥觉得不需要再考试了。
现在天黑的比较早，早点儿上完好早点儿回去。
新课讲了四十分钟，剩下二十分钟，让陈向东自己消化一下，有问题可以问。
娄晓娥坐在一旁，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来许大茂说的那一幕。
虽然那是假的，但一想到抢劫犯把人扒光的事，她还是有点儿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