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霞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简单的吃了几口饭,都没休息,就回办公室继续工作了。
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陈向东。
“东子来了。”王红霞扬起笑脸,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王姨,忙着呢,我来找你打听点事儿。”
王红霞放下钢笔,笑着问:“啥事啊?”
“我娘和我大姐都要上班,我和我弟也要开学了,外甥女年龄还小,不够上学的年龄,放在家里不放心,我想送她去咱们街道的托儿所,想来问问您看看要哪些手续。”
王红霞想了想,道:“我记得小丫头的户口是在咱们街道的吧?”
“在的,她和我大姐户口都迁回来了,就在咱们街道办。”
“有户口就好办了,我给你写个证明,今天托儿所休息,你明儿一早让你大姐带着孩子,拿着证明和户口本,直接去居委会托儿所找她们姜所长就行了,每个月交一块钱点心费就行,那边有专门的保育员照顾孩子们。”
保育员是八大员之一,是一个单独的工种,最低为九级,最高为一级。
九级工资为二十三元,一级工资为五十三元,算是高工资了,比工厂里工资还高,当然了工作也是真辛苦。
托儿所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五六岁以下的,有的还在吃奶,照顾起来是真不容易。
刚办托儿所的时候,听到孩子哭闹,大家也是手忙脚乱的,经过这几年不断总结经验,现在托儿所已经走上正轨了。
“得嘞,那就谢谢王姨了。”
王红霞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很快给陈向东开好了证明。
陈向东看着王红霞浓浓的黑眼圈,关切的问:“王姨,您最近是不是都没休息好啊?”
王红霞叹了口气,道:“是啊,最近四九城的流民太多了,上面给咱们每个街道都下达了安置任务,我已经好些天没好好休息了。”
陈向东接过证明叠好放进包里,然后把面袋子里的羊肉递了过去,“王姨,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只有把身体照顾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我这次回去弄了一头野山羊,给您送点羊肉尝尝鲜。”
“你这孩子能想着我,也是有心了。”王主任拉开抽屉就要拿钱:“姨给你钱。”
“啥钱不钱的,王姨,我走了,您赶紧忙吧,注意休息。”
不等王红霞拿钱,陈向东已经一溜烟儿的出门,去车棚推上自行车走了。
王红霞打开面袋子一看,发现里面至少有五斤多的羊肉,一时间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离开街道办,陈向东在车篮子里放了一只叫花鸡,又在面袋子里塞了一块二十来斤的野猪肉,外加五斤多的羊肉,这才骑着车子去交道口派出所。
他跟张维民约好了,下午过去给他送吃的,现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时间刚刚好。
陈向东刚到派出所门口,正要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陈向东还是很快认出了对方,就是椿树派出所所长高新民。
陈向东急忙把车子推到一边,跟他打招呼,“高叔,您怎么来了?”
高新民捏住刹车,看到陈向东:“你是东子对吧?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让老张去找你呢。”
陈向东一愣,“找我干啥?”
高新民推着车子来到陈向东旁边,“你上次抓到的三个人送到咱们派出所,还记得吗?”
“记得啊,他们咋了?”
上次那三个家伙拦陈晓梅和张文涛的路,刚好被陈向东碰到,狠狠的收拾了他们一顿。
揍完之后,还把他们送去了椿树派出所,难不成因为揍的太狠,三个人出啥事了?陈向东心里暗自嘀咕。
“那三个家伙不止拦路抢东西,还是个盗窃团伙,入室盗窃好几次,后来审讯的时候全交代了,我这次过来,是给你颁发奖励的。”
嗯?还有这好事?陈向东惊呆了。
他还以为下手太重三个人出事了呢,没想到竟然是给他发奖励的,这可真是意外惊喜了。
高新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走吧,先去找你们所长,一会儿当着他的面给你颁发奖励。”
陈向东嘿嘿笑道:“得嘞,谢谢高叔,我正好也要去找张叔,那咱俩一起进去吧。”
说完,他推着车子,跟在高新民后面,一起进了派出所。
门卫大爷简单的问了高新民两句话,就让他们进去了。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里,陈向东抱着泥疙瘩,提着一个面袋子,跟着高新民一起去了张维民办公室。
“你抱着个泥球干什么?”高新民奇怪的看着他。
陈向东嘿嘿笑道:“高叔,这不是泥球,这里面是好吃的!”
虽然只接触过一次,但高新民给他的印象还不错,陈向东倒也没瞒着他。
“泥球里能有啥好吃的?”
现在养鸡的都很少,就算要养那基本上也都养母鸡,留着下蛋的,高新民压根想不到陈向东泥球里是叫花鸡。
“高叔,我暂时不告诉你,一会儿等到了张叔那您就知道了。”
“嘿,你小子还卖关子呢。”
两个人说话间,很快来到了张维民办公室,还没到门口,陈向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大嗓门。
“真的假的?那小子这么勇?”大嗓门不是别人,正是治安队大队长孙建民。
陈向东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
他有点儿不想进去了,主要是上次掰手腕赢了孙建民,走的时候还调侃了他一句,以孙建民的性子,这次估计要找他算账了。
他现在手上还有给张维民的东西,想到孙建民见面分一半的理论,估计一只叫花鸡,张维民连一半都吃不上。
陈向东扭头就想走,准备把叫花鸡藏起来,结果刚扭头就被高新民喊住了。
“东子,前面就到张所长办公室了,你怎么走了?”
“高叔,我……”陈向东本来想说他肚子不舒服,去一趟厕所的。
结果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臭小子,给我站住!”
陈向东脚步一顿,得了,这下跑不掉了。
他把泥疙瘩放进面袋子里,扭过头冲着孙建民,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孙叔,您也在啊?”
孙建民眼睛一瞪,“臭小子,给我老实站着,别想跑啊!”
既然都被孙建民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跑的啊。
况且高新民还要给他颁发奖励,让他走他也不会走的。
陈向东也不走了,提着面袋子,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孙建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这才上前捶了高新民一下,笑着问道:“老高,你怎么过来了?一会儿别走了,晚上咱们仨喝一杯。”
高新民显然是和孙建民认识的,而且似乎很熟的样子,“我来找老张说点儿事,老孙,你怎么也在啊?”
孙建民叹了口气,道:“哎,最近不是事多嘛,队里忙不过来了,我来找老张借人手帮忙的。”
张维民也快步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看向孙建民和高新民,“你们俩这是打算站在门口聊吗?”
“走走走,老高,咱们进去喝杯茶慢慢聊,咱们来巧了,老张这里正好有好茶。”
孙建民说完,回头瞥了一眼陈向东,“臭小子,赶紧进来,别想跑啊!”
陈向东没理会孙建民,上前跟张维民打了声招呼:“张叔。”
“嗯,走吧,进去喝杯茶。”张维民招呼他。
“得嘞。”陈向东这才提着东西,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张维民办公室。
没等他把面袋子交给张维民,就被孙建民一把抢了过去:“来来来,我看看你小子给老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刚才孙建民正在听张维民给他说,两个村子因为陈向东差点儿发生枪战的事情,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这小子竟然来了。
孙建民打开面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泥疙瘩,“臭小子,你提个泥疙瘩过来干啥?”
没烤过或者吃过叫花鸡的人,一般人很难想到泥疙瘩里面是叫花鸡。
陈向东上前把泥球抱出来放在张维民的桌上,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孙叔,之前听张叔说小弟想玩泥球,我特意帮他做了一个。”
他之前不知道孙建民在这儿,不然他就带两只叫花鸡过来了,现在只有一只,他得帮张叔保住了。
高新民一愣:泥球?这小子刚才不是说是好吃的吗?怎么又变成泥球了?
联想到陈向东刚才听到孙建民的声音吓得想跑,就知道这小子八成是在撒谎了。
不过他也不好拆穿,只能当做不知道了。
张维民正在泡茶,闻言手也是一顿,他什么时候跟陈向东说过他儿子要玩泥球了?
这小子撒谎,也不找个靠谱的借口,只希望别被孙建民发现才好,不然一会儿俩人又要闹起来了。
张维民确实有个小儿子,孙建民不疑有他,伸手把面袋子里的野猪肉和野山羊肉提了出来,“呦,这下面还有肉呢?这是啥肉啊?”
陈向东指着其中一块大的说道:“孙叔,大的那块是野猪肉,另一块是羊肉。”
孙建民咧着大嘴道:“老张,见者有份,这野猪肉得给我分三分之一!”
高新民也在这儿,孙建民也不好一上来就说见面分一半了,还有这羊肉,没多少他就不要了。
不过这块猪野猪肉还挺大的,少说也有二十来斤,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有五六斤了。
张维民倒是很大方,爽快道:“行啊,一会儿你和老高一人切一块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来来来,老高,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