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趁着家里人熟睡之际,陈向东偷偷出门,翻墙出了院子,直奔东直门的鸽子市去了。
本来他想把自行车带着路上骑的,谁知推的时候才发现车子锁上了。
为了不吵醒三姐,他只能腿着去,好在也不算太远,就当是月下散步了。
陈向东把斜挎包和手电筒都放进仓库里了,两手空空,手上什么都没拿。
这次他没用毛巾遮脸,因为他弄了一个头套,这种头套有点儿像后世那种抢劫银行的人带的那种,只露出嘴巴和两只眼睛,安全性也更高一些。
在两个守门人的注视下,陈向东带着头套,大摇大摆进了鸽子市。
今晚鸽子市跟往常一样,人依旧很多,陈向东溜达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稀罕玩意,倒是让他遇到两个熟人,一个是上次跟他换鱼的票贩子,一个竟然是他们院的贾东旭。
别问他为什么能认出来,因为票贩子的打扮,和上次一模一样,依旧是那副沙哑低沉的声音。
至于贾东旭,只是简单的遮挡了半张脸,一个院住了这么多年,陈向东自然一眼就认出他了。
贾东旭要买粮食,正在跟票贩子打听粮食价格。
“棒子面八毛。”票贩子斜靠在一块牌子旁边,简短的回道。
贾东旭失声叫道:“啥?棒子面都八毛了?前几天不是还六毛五吗?”
票贩子被他大嗓门吓得一个激灵,身旁的牌子都被他撞倒了。
他把牌子扶起来,没好气道:“你丫喊那么大声干啥?吓我一跳,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爱买不买,不买后面还会再涨!”
贾东旭后悔不已,早知道上次就多买一点儿了,现在价格真是越来越贵了。
他跟师傅借了二十块钱,按这个价格算,只能买二十五斤,要是前几天买的话,可以买三十斤,少了整整五斤,贾东旭光是想想就感觉心在滴血。
但是不买又不行,师父给的粮食只够家里吃几天的,越往后粮食价格越贵,今天不买,下次再来估计连二十五斤都买不到了。
贾东旭身形晃了晃,脚步虚浮着往鸽子市里面走去。
在他走后,陈向东来到票贩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上次的南瓜好吃不?”
票贩子身形一僵,随机反应过来,立刻换上笑脸:“哎呦,小兄弟,总算等到你了,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哥们儿想死你了。”
刚才他还以为有人想黑吃黑,正要从包里掏板砖呢,好在他反应快,及时停下来了。
他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南瓜,关键是又好吃,又顶饱。
本想着下次遇上再买一些回去的,结果他天天来,半个多月过去了,愣是一次也没遇上。
没想到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出现了。
陈向东随口说道:“最近去了一趟外地,刚回来,怎么样,你手上有自行车票吗?”
票贩子陪着笑道:“现在没有,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我明晚给你带来。”
“行吧,那你明晚带过来,我明晚再来找你,走了。”说完,陈向东就准备撤了。
鸽子市里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没他要的东西,他准备去黑市或者簋街那边转转。
既然出来一趟,那也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票贩子急忙拦住他:“哎,小兄弟,你别急着走啊,其他的票你不要吗?肉票、粮票、油票、烟票、酒票、布票、糕点票、棉花票,这些我都有。”
票贩子极力推销着自己的票,他还想着再用票跟对方换点儿南瓜土豆呢。
陈向东摆摆手:“这些我都不需要,你还有什么稀罕的票吗?”
现在这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他都不缺了,烟票酒票也才跟钱胖子换了一些,现在也不缺了。
票贩子抓耳挠腮,他把自己几个口袋全部摸了一遍,突然说道:“对了,我有一张收音机票,你要吗?”
收音机是三转一响中的一响,陈向东在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价格大概在一百一十到一百三十之间。
他现在也不差这点儿钱,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他倒是不介意买一台回去送给爷爷解解闷儿。
想到爷爷躺在枣树下的躺椅上面,听着收音机,优哉游哉的模样,陈向东有点儿心动了。
“收音机票多少钱?”陈向东问。
票贩子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十。”
这个票他都收上来好久了,一直没有卖出去,现在很多人连饭都快吃上了,谁还有闲钱买收音机啊。
况且能买得起收音机的人,估计也不会缺一张收音机票,他当时也是脑子抽风了才收的,他都做好了砸在手里的准备了,没想到遇到肥羊了。
陈向东闻言,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走。
票贩子急忙追了上去,“哎,小兄弟,你别走啊?你要是觉得贵了,价钱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陈向东斜睨票贩子一眼,没好气道:“百货大楼的收音机最贵不过一百三,你一张票跟我要五十,你是觉得我像冤大头吗?”
上次他出手阔绰,也好说话,多给点儿也没计较,主要也是觉得他们生活不容易,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他当肥羊了,还想宰他。
票贩子确实是这么想的,上次陈向东换了好几样东西,一次都没还价,而且出手阔绰,他真把陈向东当成肥羊了。
既然是肥羊,那自然是不宰白不宰了。
票贩子的心思被拆穿,他也不脸红,腆着脸道:“这样这样,小兄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要是诚心要的话,四十块钱给你,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
“朋友?”陈向东都被他气笑了,“你这个可不是给朋友的价格啊。”
票贩子一脸尴尬,“那就再少点儿,三十五,行了吧?”
陈向东伸出食指摆了摆:“还是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