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扶桑?若木?
居然还真的存在。
扶桑。
在他的前前世,扶桑是神话传说中,生长于日出之地的神树。
——太阳每日自汤谷扶桑升起,巡天而过,照耀万物。那是光明与生命的源头,是纯阳之力的极致显化。
若木则生长于日落之地。
太阳每日自昆吾若木落下,归于沉寂,万物随之入眠,那是终结与归墟的象征,是太阴之力的本源凝聚。
一东一西,一起一终,一阳一阴。
二者循环往复,便构成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节律——日夜交替,生死轮转。
沈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他是半个月前,与地母达成那桩交易时,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实为建木的通天树之外,居然还有扶桑与若木的存在。
建木通天,沟通天地人神。
扶桑若木,执掌日夜轮回。
三株神树,共同构成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秩序框架。
只是这个世界的扶桑与若木不知何故未能长成,自第三纪元以来,便一直沉睡于九霄神庭深处,被重重神禁封印镇压。
而此刻,它们就静静悬浮于沈天身前。
地母看着他眼中的波澜,微微一笑:“按照你我的约定,这扶桑与若木之苗,归你了。”
她顿了顿,语声转肃:“你以此二树为道种,融入第二功体,待你真正将它们炼化、生根、发芽,你的根基跟脚,将不逊色于任何先天之神,甚至——犹有过之!”
沈天凝视着那两株树苗,眼现异泽。
他原本为自己第二功体青帝凋天劫设想的最佳道种,是神狱五层深处一株名为阴阳槐的上古遗种。
那树生于阴阳交汇之地,根系扎入死寂深渊,枝叶伸展向生机之海,天然蕴含着生死轮转的至高道韵。
若能得之点化道种,他的生死枯荣之法,必可再进一步!
而眼前这两株——扶桑与若木,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一者执掌日出,一者执掌日落。
一者象征起源,一者象征终末。
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循环。
便是真正的生死轮转、枯荣交替。
沈天缓缓抬起双手,郑重接过那两株树苗。他朝着地母,深深一礼,语声沉凝:
“殿下此恩,沈天铭记于心,成道之德,没齿难忘!”
地母却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不敢当。这本是你我的交易,你为此冒着极大的风险——引诸神注意,得罪九霄神庭,甚至险些陨落,而我,也从神帝宫中,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她说话时眸光微抬,望向九霄之上,那遥远而不可见的所在:
“说起来,方才你深处神狱,又在激战之中,应该没能感知到九霄之上泄露的那些许造化之气,还有这些——”
她素手轻抬,掌心之上,凭空显现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流淌着亿万色彩的光团。
沈天见状,瞳孔剧烈收缩!“这是——”
那些光团出现的瞬间,整座魔天殿的虚空都为之一凝!
每一枚光团,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本源——有生发万物的木之本源,有焚尽苍穹的火之本源,有厚重如山的土之本源,有锋锐无匹的金之本源,有润下无形的水之本源——更有一些,连沈天都无法辨认,那气息之古老、之深邃,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
“世界根源的碎片。”地母语声清淡,却如惊雷炸响,“每一枚,都蕴含着一条完整规则的初始烙印。”
她看着沈天,眸光温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
“所以,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九纪元,即将走向终结。”
“第九纪元终结?”沈天闻言一凛:“请地母为我解惑。”
地母却摇了摇头:“你现在的修为力量,还无法承载真相,你只需知道人族的时代,也将随之结束!”
※※※※
须臾后,地母已从魔天王庭离去。
原地只余淡淡的土黄神辉闪耀流转。
沈天静立于殿门前,目光穿透重重虚空,望向那遥远而不可见的九霄之上。
第九纪元终结,是与那九霄神帝正在做的事有关吗?
人族的时代结束,也被埋入神狱,成为妖魔之属?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魔天殿深处。
殿门轰然闭合,禁制层层开启。
沈天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珠内混沌空间,万劫生灭道图徐徐展开,生死轮转之意弥漫开来;下方,青帝凋天劫功体所化的生死大磨中央,那株通天树虚影轻轻摇曳,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
沈天心念微动。
那两株树苗——扶桑与若木——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眉心,直入混元珠内!
“轰——!!!”
刹那间,整座魔天殿,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势笼罩!
那是三种本源——青帝通天树的造化生机、扶桑的纯阳起源、若木的太阴终末——在混元珠内激烈交织、碰撞、融合!
沈天身后虚空,一株高达三千丈的通天树虚影轰然显化!树干如龙蟠,直贯九霄;枝叶如华盖,遮蔽苍穹;根系如虬蟒,扎入虚空深处!
而在这株通天树两侧——
左侧,一株赤金神树拔地而起!树干上九道金乌纹路齐齐亮起,迸发出焚尽苍穹的浩瀚神威!九片日轮般的叶片无风自动,洒落点点纯阳神火,将整片虚空映照得金光璀璨!
右侧,一株幽紫神树同样显化!树干上月华纹路流淌清冷幽光,九片月牙般的叶片轻轻摇曳,洒落点点太阴神辉,与左侧的纯阳金光交织共鸣!
三株神树,三种本源,此刻在沈天身后虚空中构成一幅恢弘而玄奥的图景——
通天树居中,执掌造化生机,沟通天地。
扶桑居左,执掌日出起源,光照万物。
若木居右,执掌日落终末,归墟沉寂。
三者循环往复,便构成了完整的生灭轮转、枯荣交替!
而就在此时——
沈天的大日天瞳内,那七轮大日神阳,齐齐剧震!
七只造化金乌自神阳中振翅飞出,发出清冽激昂的禽鸣!它们通体流转着赤金与混沌交织的神光,三足踏虚,羽翼舒展,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蕴含生灭道韵的神火!
七只金乌化作七道流光,遁入混元珠内!
它们先是落在扶桑树上——
“轰——!!!”
扶桑树那九道金乌纹路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树干上,七只造化金乌各自落于一枝,三足紧握枝干,羽翼收拢,仿佛陷入了沉睡!
可它们并非沉睡!
沈天清晰感应到,每一只金乌的本源,都在与扶桑树的本源交融、共鸣!
那纯阳之火在扶桑神树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更加浩瀚!仿佛真正成了掌控日出起源的太阳神禽!
七只金乌的本源,在疯狂壮大!
与此同时,扶桑树自身也在发生剧变——树干上,原本只有九道的金乌纹路,此刻竟开始衍生出新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七只金乌的羽翼纹路完美呼应,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七只大日金乌在扶桑树上停留了九息。
九息后,它们再次振翅飞起!
这一次,它们飞向若木。
当七只金乌落在若木树枝上的瞬间——
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七只通体赤金、燃烧着纯阳之火的造化金乌,在触及若木那幽暗青紫的树干时,竟开始从阳化阴!
赤金羽翼渐次转为幽暗的紫金色!纯阳之火悄然熄灭,代之而起的是清冷幽深的太阴神辉!三足依旧紧握枝干,可那双原本如熔铸星辰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幽深如渊、清冷如月!
金乌,化作了另一种神禽。
那神禽形似金乌,却通体幽紫,羽翼间流淌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它们三足踏枝,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太阴之力,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月辉。
若以凡世之语名之,可称为太阴玄鸟,也被称为‘月乌’!
阳至极而化阴。
这便是日夜交替、生死轮转的至高奥义!
七只太阴玄鸟在若木上停留九息,再次振翅飞起,又落回扶桑树上。
当它们落回扶桑的瞬间——
幽紫羽翼再次转为赤金!太阴神辉重新化作纯阳之火!月乌,又变回了金乌!
阳化阴,阴化阳。
阴阳互根,循环往复。
这便是轮回。
沈天盘膝而坐,身后三株神树虚影轻轻摇曳,七只造化神禽在扶桑与若木之间往复穿梭,每一次往返,都带动着阴阳二气的流转、生灭规则的显化。
他闭着双眼,神色宁静。
可他的元神深处,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那是对生死枯荣、存在消亡之法的更深层次理解——那不再是单纯的感悟,而是真正触及了规则本质的洞察!
生与死,不是对立,而是循环。
荣与枯,不是交替,而是互根。
存在与消亡,不是终结,而是回归。
这便是——
真知!
沈天睁开眼。
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洞彻万物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
掌心之上,一缕灰白之气悄然浮现。那气息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将一切存在推向终末、归于虚无的至高道韵——那是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抗拒的衰亡之力。
这是真知领域的衰亡之力!且在扶桑与若木道种的加持下,有着接近于御道级的神威!
与此同时,他对太阳纯阳之法的感悟,也攀升至一个新的高度。
那是通玄之境!
他开始理解与驾驭太阳纯阳之道。
沈天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七只造化金乌,与扶桑树的共鸣越来越深,仿佛随时可以真正融为一体。
待那融合完成之日,他对纯阳之力的掌控,也将踏入真知层次。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照见了另一条道路。
太阴纯阴之法。
那些月乌在若木上栖息时,他清晰感应到了太阴之力的本源脉络。
那是一种与纯阳截然相反,却又互为根基的力量——阳至极而生阴,阴至极而化阳。
他已照见了太阴之法的超品真神!
若能进一步掌握太阴之力,与纯阳配合,他的生死枯荣之法,必将更加圆满。
沈天缓缓收拢右手,掌心那缕灰白之气悄然消散。
他抬眸透过殿宇穹顶,望向那无尽高远的虚空。
他意识到那里不但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