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失笑:“老师何出此言?这一年来,我从老师与神鼎学阀受益良多,且地母尊上说得对,要与诸神抗衡,虚空权柄是关键一环,我们需有与先天虚神、先天知神抗衡之力,才能图谋未来,此事于老师于我,皆有极大好处,何谈劳烦?”
步天佑看着沈天,眼中掠过一抹欣慰。
他随即抬手,五指虚引,动作轻描淡写,似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但就是这一拂——
沈天脸上的血色面具,骤然发出嗡鸣!
整张面具表面幽光流转,亿万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同时亮起,随即又同时黯淡。
一缕血色流光自面具眉心处溢出,如乳燕归巢,飘向步天佑虚引的指尖。
与此同时,沈天怀中的魔龙王印剧烈震颤。
印玺表面那尊盘踞的狰狞魔龙浮雕,龙瞳中的一丝神采也随之消散。
沈天心神一震。
他感应到不周收回了魔天神面与魔天王印中的精神烙印。
他惊讶抬头,神色不解地望向步天佑:“老师,你这是为何?”
“还能是为什么?”步天佑收回手:“从此之后,这魔天战王的身份,归你了。”
“从此之后,你便是魔天。”
沈天闻言一愣。
步天佑竟欲将魔天战王的身份授予他?
——这魔天王庭可是老师经营百年的基业!领地横跨三百余座岛陆,麾下直属魔军近千万,附庸部族数以千计。
光是魔天王庭那条准超品的虚空灵脉,价值就无可估量!
更不必说,那遍布各大岛陆的灵田灵脉与矿藏——
“老师,这不妥当。”沈天神色凝然地一拱手,一字一顿:“此乃老师百年心血,岂能轻易予人?弟子受之有愧,万万不敢受领——”
步天佑失笑:“你以为经此一役,我还能用这魔天战王的身份?”
沈天闻言一怔,随即心神一动,陷入凝思。
步天佑则继续说道:“先天知神一直在关注‘魔天’,疑心未退,再有了你这具通天神傀,只会让祂对魔天更加关注,而若这次行动侥幸成功,我真的取代虚世主,那么这重身份对我不但无益,反倒是累赘。”
他背负着手看向虚空,眼神沉凝:“虚世主在元魔界经营数万载,精神烙印遍布其位格的每一寸根基,我即便取其位格,夺其神权,仍需数年时光才能将那些烙印彻底炼化、抹除。”
“在此之前,我这神灵位格空有其表,魔主之位并不稳固,是以我取代虚世主一事,绝不能被诸神得知真相。”
“尤其先天知神,一旦祂察觉虚世主已死,而元魔界虚空位格易主,必会倾尽全力探查究竟,届时我根基未稳,神权残缺,将陷入十死无生之局。”
“且我接下来还要全力收拾虚世主在神狱六层的庞大领国,尤其虚世主麾下那四大战王——‘空影战王’、‘虚龙战王’、‘归墟战王’、‘无界战王’,他们都掌握部分虚空之力,也有资格竞争这虚世主之位。
这四人皆根基深厚,老奸巨猾,在虚世主在位时便已桀骜不驯,听调不听宣,各有野心,我不能在这四魔面前展露出半点虚弱,半点异样,届时需全神应对,无暇他顾。”
沈天却眉头紧蹙:“即便如此,老师也可事成之后再予我,何必急于此刻?”
步天佑看着沈天的神色,不由唇角微扬,语声更显欣慰:“落子无悔!今次若能得手,不啻于成道之德,你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为师岂能没有回报?这份基业,为师本就要在数年后赠予你的,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些。”
“更何况此战之后,世人的认知中,魔天的真正根基就是‘生死枯荣’与‘消亡存在’之法,与我的虚空之道迥异,所以这面具与王印,我拿回来也无用,且我有了虚世主留下的基业,何需再扮作区区战王?”
步天佑看着沈天手中那枚幽光流转的魔天神面:“可魔天的一切,对你来说却有极大裨益。你如今根基初立,正需资源、兵力、疆土来积蓄实力。”
他语声渐沉:“记住了!沈天你才是我神鼎学阀未来的支柱,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让你尽快恢复全盛时的力量,甚至更胜于前——符合神鼎学阀所有人的利益,就如此了,勿需再言!”
步天佑见沈天凝眉不展,欲言又止,沈修罗也心情忐忑,一声轻笑:“放心,我与地母殿下推演过多次。此战,约有八九成把握,翻船的可能性,不大。”
“弟子明白了。”沈天深吸一口气,敛衽躬身,深深一礼。“必不负老师所托。”
他心中是欢喜的,却也头疼。
欢喜的是魔天战王这重身份,确实能给他带来天量的资源,但要演好这个战王身份,确实不易。
魔天战王需坐镇神狱军中,统御四方,处理无数军务政务。而他本尊还需兼顾凡世北疆的基业,更要修行提升——以他现在的力量与精力,很难兼顾两头。
更麻烦的是,魔天这个身份已被先天知神盯上。
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神灵窥探。
步天佑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微微摇头:“不必忧虑,魔天王庭的日常事务,自有太岁帮你处置,那家伙能力有限,虽有野心,却难服众,还是可以信任的。”
“至于军阵征战,黑旗王是可用之人。你今日以升魔大典、超品之约收其心,此獠至少三五年内会死心塌地。”
步天佑语声落实,身形也开始淡去,似墨入清水,缓缓消融于虚空之中。
沈天则独立于帐中央,静静凝思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沈修罗:“地母尊上预计,虚世主真身降临,约在三到五日之后。你可用这三天时间,稍稍熟悉这尊通天神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尊巍然静立的木傀身上。
“待你与它心意相通、血脉共鸣无碍时,再动身去霜骸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