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千户各展所长,却又能彼此呼应,将孔雀神刀军的战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远射近战,穿插分割,包围绞杀。
整支军队如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在荒原上肆意收割生命。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一刻钟,四千五百马贼已死伤殆尽,仅有零星数十骑凭借精湛骑术逃入远处山林,秦柔也未令人深追。
荒原上尸横遍野,血腥气弥漫。
孔雀神刀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缴兵甲、补刀未死者、清点战利品、救治己方伤员。整场战斗,孔雀神刀军仅伤亡不到两百人,战损比惊人。
秦柔收起长弓,本命法器‘擘星双弧’与她手里的符宝神玉擘星刀分离,重新收归体内。
她看向了孙无病方向。
此时孙无病已收回通臂神猿真形,恢复常人大小,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名持弓首领的尸体——此人终究没撑过去,在孙无病那一砸之下内脏尽碎,已然气绝。
此时秦锐也策马靠过来。
“三夫人这个兄长挺厉害的。”
秦锐先是略含钦佩与担忧地看了一眼孙无病,随即冷笑,“这些家伙,真是找死!他们不知姐夫就封望云府以来,已经有七伙马贼,还有六伙北边过来的百族游骑,栽在了姐夫封地,尸骨无存?铁门关附近挂着的贼首人头,已有一百多颗了。”
秦柔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温将军不是说了吗?秋天快到了,牲畜渐肥,正是北荒马贼游骑用武之时,只是他们没想到,如今望云府的形势不一样了。”
她话音刚落,天际便传来一声清越的隼鸣。
一只翼展三尺、通体灰褐的寻踪隼自云层中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秦柔抬起的手臂上。
这隼足部绑着一支拇指粗细的加密信筒,秦柔熟练地解下,以特定频率的罡气注入,信筒咔的一声开启,露出一卷细绢。
秦柔展开细绢扫了一眼,神色一松:“东面那伙马贼也被找到了,被修罗与苏清鸢统率的金阳亲卫剿灭。”
秦锐闻言也露出笑容:“修罗与苏统领出手,那伙马贼怕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姐弟二人皆知如今沈天麾下亲卫的可怕。
金阳亲卫已扩张至两千三百人,全员配备六品赤磷龙驹——这种坐骑体内有更浓郁的龙血,肩高八尺,浑身覆盖赤色鳞片,不仅速度极快,耐力惊人,更有一层天生的火抗鳞甲,寻常箭矢难伤。
而这两千三百金阳亲卫中,已有一大半转化为符兵符将。
其中达到六品阶位的符器师——也即六品阶位的符兵符将——就有五百人之多!这些符兵符将不但元力近乎无穷,且不知疲倦,不惧伤亡,结阵冲锋时威力骇人。
至于沈府的混沌神卫,也扩张到了一千人,能配合金阳亲卫作战。
而统领苏清鸢,修为更是直追沈天本人。
她已将‘九阳天御’修至四品下,武道更凝练出‘六阳真神’,一旦全力出手,炽烈的纯阳罡气足以焚金融铁,战力之强,绝大多数三品御器师都不是其三合之敌。
沈修罗更不用说,太子之女,天家嫡脉,九尾血裔!将七炼道明丹与各种丹药日日当糖吃都没事。
此女修为已接近四品上,综合战力还凌驾于苏清鸢之上。
“收兵吧。”秦柔将细绢收起,看向远处孙无病,“孙兄,劳烦你领本部人马殿后,我与秦锐带前军先行。”
孙无病点了点头,抱拳道:“二夫人放心。”
半个时辰后,大军整顿完毕,携带着缴获的数百匹完好战马、上千件兵甲,以及数十箱金银财物,朝着东南方向缓缓行去。
又行了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一座新建的坞堡。
这坞堡坐落在一处缓坡上,占地约四百亩,外墙以青灰色条石砌成,高约十丈,墙头设有垛口与箭楼,虽规模不算宏大,但布局严谨,防御设施齐全。坞堡正门上方嵌着一方石匾,刻着‘张家堡’三个大字。
此刻堡门大开,门前空地上尚有未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折断的箭矢、斑驳的血迹、几具被草草遮盖的马贼尸体。
显然,这座坞堡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惨烈袭击。
见大军到来,堡内涌出百余人。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身着锦袍,腰佩长剑,面容英挺。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甲胄齐全的家兵,以及百余名手持农具、神色紧张的民壮。
“末将张远,参见二夫人、秦校尉、孙校尉!”青年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他身后众人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柔翻身下马,虚抬了抬手:“张堡主不必多礼,情况如何?伤亡可重?”
这张远乃是青州一家四品世家的嫡子,修为五品。
在沈天受封时,此人率三百家兵、一千五百民户毅然投效,随沈天北上。
沈天感其诚,不但册封张远为正六品副千户,还将雪龙山西南这片约三万亩的土地拨给他,令其在此建堡屯田,为沈家屏护西翼。
跟随沈天来北方的世家豪族,共携有民户十三万户,四十余万人口,都是人均二十亩的标准安置。
张远起身,神色稍缓:“回二夫人,幸亏您率军来援及时,那伙马贼本想趁我堡墙未固、立足未稳之际劫掠,被我以弩箭击退,激战两刻钟,马贼见援军到来,便撤了,我堡中死十一人,伤三十七人,皆已妥善安置。”
他顿了顿,又拱手道:“此次多亏二夫人及时来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二夫人与诸位将士入堡稍歇,容张某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秦柔失笑,一挥手:“算了吧,这五千五百多号人人吃马嚼,你从南边带来多少物资,能承担得起?”
她目光转向坞堡两侧正在开垦的田地。只见堡外约一万亩土地已被粗略平整,阡陌初现,但沟渠尚未完全挖通,水利设施也只建了三成。
更远处,还有大片荒地杂草丛生。
“看你们这边的田才开垦不足四成吧?水利也没有完全修好。”秦柔微微蹙眉,“接下来就要种晚稻了,时间紧迫,你们接下来怕是够呛,能赶得上吗?”
张远却神色坚定:“夫人放心,我已经雇请‘金汤营建行’帮忙,他们忙完上游的陈家堡与李家堡的活计,五日内便能过来。有他们带来的五十位御器师与三百熟练工匠,修渠筑坝进度能快上数倍。”
他抬头望向东方,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我是没想到伯爷竟有如此手段,能将赤焰山地热引至此方地域。如今此地冬日比往年暖和许多,当真可以试种双季水稻。若能种稻,能种地的活计就与南边差距不大,我们这些人得心应手,定能站稳脚跟。”
话虽如此,张远心中仍有一丝遗憾。
可惜啊,他拿不到雪龙山附近那些真正的好地。
那些田地不仅土质经过灵脉滋养,变得异常肥沃,更因靠近雪龙城的缘故,安全性远超外围坞堡。
哪怕位置在九十里外,也能受到一点灵脉余韵的影响,种出的庄稼品质都高一截。
但那些好地,只有最早投靠沈家的那几个家族才能拿到——比如那个青州纨绔林端,就因为最早一批投靠沈天,带的人也多,竟在雪龙城九十里外分到了六万八千亩,听说已经修好水渠,不久后就可准备播种了。
人比人,气死人。
张远压下心中杂念,再次拱手:“还请夫人入堡喝杯茶,略作歇息。”
秦柔却摇了摇头:“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张堡主好生经营此地,若遇警讯,可即刻发信求援,伯爷既将这片土地托付于你,便不会坐视不理。”
她随后神色微动,看向周围:“这附近的本地大户情况如何?可还老实?”
张远闻言神色一肃:“表面看来还算消停,田租也已降下来,不过暗地里怎么样,末将不知。”
她知秦柔之所以会有此问,是因平北伯府的一项大政。
平北伯府为吸引内地之民北上定居,同时逼迫当地家族减少私兵,定下了严苛法规,规定各地佃租不能高于四成,租期也不得少于十年,期满必须续租,不得随意撤租升租,还有种子、肥料与耕作中其它成本费用,由主家承担。
当然平北伯府的田税收的也低,只有二十税一,且承诺为全境田庄提供庇护。
他们这些跟随郡伯迁过来的人都能接受,毕竟他们初来乍到,且沈天还给了所有新开田地两年的免税期。
可地方上的世家豪右却不愿意。
毕竟他们以往的佃租高达六成半,现在被这位伯爵直接砍掉一半。
许多世家认为这么低的佃租,都无法覆盖他们供养御器师与家兵的成本,也无法抵御北方流寇,是故反弹剧烈,因此在平北伯封地范围掀起极大风波。
这些地头蛇不敢直接对抗伯府,却在自家田庄里阴奉阳违,甚至勾结马贼及北方百族游骑,与伯府为敌。
且因地方的水源与田界之争,新旧之族也常起冲突。
张远其实心里怀疑,刚才那伙马贼就是本地豪右引来的,但他没证据。
秦柔闻言则是冷笑。
她正要转身上马,忽然动作一顿。
秦柔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南面天际,神色骤变。
“怎么了?”秦锐察觉异状,策马靠近,低声询问。
秦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南方那片连绵的山峦,瞳孔微微收缩,握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
炽烈、霸道、如火山喷发般灼热,却又带着沙场喋血后的苍凉肃杀。
那是——父亲的气息?
可他们的父亲秦破虏,不是早就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