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乃正二品学官,副宗师为正三品,俱由大学士出任,但有实职与虚衔之分。
十二位实职宗师都掌学派中一到两个学院或学部,薪俸优厚,官脉加持更强,且有举荐大学士及学派所有实职之权;十二位虚衔宗师虽为荣誉,但有资格选任戒律院、传功院、司功院、护法院、灵脉院,寻矿院等要害部门的首席。
此次有四条宗师官脉空缺:一实三虚。
实职空缺是‘神丹院’宗师之位——负责学派丹药炼制、资源调配,权柄极重。
初时沈天并未在意,只静观其变。
前三条虚衔宗师的选拔颇为顺利,皆是神鼎一系或中立派宿老当选。
轮到神丹院宗师时,司仪学士唱名:“神丹院宗师候选者,平北伯沈天。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
殿内先是一静。
随即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天,惊愕、不解、质疑——连神鼎阵营中,都有不少人露出诧异之色。
沈天自己也是一愣。
神丹院宗师?这可是实权要职,掌学派丹药命脉,他才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大学士,这就执掌神丹院?
右侧阵营更是瞬间炸开。
一位天工学阀的老牌大学士猛地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大宗师!沈天虽天赋卓绝,但年不过二十,于丹道一途,可有建树?神丹院关系学派丹药供给、弟子修行根本,岂能儿戏!”
“不错!”万象学阀亦有人起身附和,“宗师之位,非比大学士,需德才兼备、经验老到。沈天年少,纵有炼丹天赋,又何曾执掌过一院之事?此举恐难服众!”
玄书学阀一位白发大学士摇头叹道:“老朽听闻沈伯爷武道通神,然丹道与武道,终究有别,神丹院宗师,需精通百草、熟稔火候、通晓药理,更需统筹调度之能,沈伯爷或可为边境大将,但为一院宗师——老朽实难苟同。”
殿中一些中立学阀的代表,亦皱起眉头,神色间满是不以为然。
沈天端坐席中,面色平静,心中却飞快思索。
先前章玄——嗯是大师伯,没跟他打过招呼。
师伯扶持他的力度,居然这么猛?
玉阶之上,章玄龙待众人议论稍歇,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故:
“诸君所言,不无道理。然——”
他看向沈天,眸中满含赞许:“沈天之炼丹天赋,实乃老夫平生仅见。昔年丹邪沈傲,以丹道称雄天下,而沈天于此道之悟性,恐不逊于彼。”
此言一出,殿内再惊!
丹邪沈傲,那是数十年间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丹道造诣登峰造极,虽为邪修,但其炼丹之术,连许多正道大宗师都自叹弗如,甚至被药王谷大宗师称赞,说其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章玄龙竟将沈天与丹邪相提并论?
不待众人质疑,章玄龙继续道:“沈天于东海府时,便曾接下数种军用丹方的订丹,所炼丹药成效提升三成;更向学派提交十七种改良丹方,此等丹道天赋岂是寻常丹师可比?”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神丹院近年丹药产出平平,耗材颇巨而成效不彰。正值学派多事之秋,丹药供给关乎弟子修行、伤势恢复,乃至学派根基。沈天若执掌神丹院,以其天赋,必能革除积弊,降本增效,提升丹药品质与产量,使物尽其用,材尽其能。”
“此非老夫一人臆断。”章玄龙目光扫过全场,“兰石先生,将任神丹院副宗师,辅佐沈天,兰石的丹道造诣与调教弟子之能,诸君当有耳闻,二人合力,神丹院焕然一新,指日可待。”
殿内寂静片刻。
有人仍欲反驳,但章玄龙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反对便是质疑大宗师的判断。
“投票吧。”章玄龙淡淡道。
司仪学士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请诸位大学士投票。”
玉璧之上,光点再度亮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为缓慢——许多人在犹豫。
但最终,青光依旧陆续点亮。
四十五、四十六——五十一。
五十一票,过半数。
“沈天,五十一票,当选神丹院宗师。”
司仪学士声音平静无波,殿内却再次哗然!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沈天身上,震惊、羡嫉、探究、不解、怒恨——这位年仅二十的郡伯,今日不但跻身大学士,更一跃成为神丹院宗师,掌学派丹药命脉!
简直匪夷所思!
沈天起身,朝玉阶方向躬身一礼,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肃静。”
章玄龙的声音压下议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方显映投票结果的玉璧上,眸光深邃:“神丹院宗师之位既定,接下来当议戒律院首席——”
此言一处,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戒律院,掌学派律法、监察、刑罚之权,往日此位多由中立派宿老担任,以显公允。然今日形势已变,谁都知道,神鼎学阀不可能容这位置落入旁人手中。
果然,司仪学士展开玉册,朗声唱名:“戒律院首席候选者,石泰。举荐人:大宗师章玄龙。”
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出声质疑,亦无人起身反对。
右侧三阀阵营众人面色铁青,却终究沉默——大势如此,徒逞口舌之快,不过是自取其辱。
章玄龙神色平静:“既无质询,便投票吧。”
玉璧之上,青光再度亮起。
一点、两点——十点、二十点——
速度比方才沈天当选神丹院宗师时更快。神鼎一系几乎全票赞成,中立派亦有大半点亮青光,而右侧三阀阵营,虽大片黯淡,却也有零星几点亮起——那是与石泰私交甚笃,或实在不愿彻底撕破脸皮的。
最终,青光定格在五十七点。
“石泰,五十七票,当选戒律院首席。”司仪学士高声宣布,声音在寂静大殿中清晰回荡。
石泰起身,走至殿中,朝玉阶方向郑重一礼,神色肃穆:“谢大宗师与诸位同道信任。石某必秉公持正,不负所托。”
章玄龙微微颔首:“戒律院关乎学派法度,望你谨守本心,莫失偏颇。”
“谨遵大宗师教诲。”石泰再施一礼,退回座中。
殿内气氛愈发微妙。
神鼎一系连取神丹院宗师、戒律院首席两大要职,权柄之盛,已压过三阀联合之势。
右侧阵营众人面色阴沉如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终究无力回天。
章玄龙目光扫过右侧那三张空置席位,语气平淡:“第三项,议定未来——”
章玄龙话音才起,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都知监天使到——!”
声浪穿透殿门,回荡在宏伟殿堂之中。
所有人皆是一怔。
都知监?此时来此作甚?
殿门缓缓开启,三道身影踏入。为首者身着深紫蟒袍,面白无须,手持明黄卷轴,正是都知监掌司太监高明。其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捧玉盘,上覆红绸。
高明行至殿中,朝玉阶上的章玄龙躬身一礼:“咱家高明,奉陛下旨意,特来宣诏。打扰大宗师与诸位,还望海涵。”
章玄龙微微颔首:“高公公请便。”
高明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沈天所在的方向,朗声道:
“平北伯沈天、沈氏修罗,接旨——”
沈天眉头微挑,与身旁的沈修罗对视一眼。
小狐娘眼中露出疑惑,但还是随着沈天起身,走至殿中,躬身行礼。
高明展开绢帛,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诏曰:朕闻德郡王姬紫阳昔年流落江湖之女,今已寻回。沈氏修罗,秉性贞静,慧心天授,虽长于民间,未失宗室风仪。前随平北伯沈天靖剿逆党,协斩妖魔,有功于社稷。朕念其血脉,悯其遭遇,特加恩典,以彰天眷。”
“兹册封沈修罗为清阳郡主,赐名昭月,食邑五千户,享郡主俸禄,赐月华流云法衣一袭,亲卫一千,丹药符器若干,以资修行,以卫起居。并赐玉牒金册,入宗正寺谱录——”
殿内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修罗身上——有人惊讶,沈天身边这个小狐娘,竟是前太子,现在的德郡王遗落在外的血脉?
更让人惊异的是,天子居然承认这个半妖血脉,将之录入宗籍!
也有人眼神晦涩,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将是朝中几位郡王与许多大臣都不愿看到的事。
沈修罗则怔在原地,娇躯微颤,眸中满是茫然。
高明声音未停,继续宣道:“另,平北伯沈天,少年英杰,功勋卓著,朕心甚慰,昭月郡主贤良淑德,与平北伯情谊深重,堪称良配。特赐婚二人,于平北伯就封北疆后,三月内择吉日完婚,以成秦晋之好。”
“钦此——”
旨意念毕,殿内落针可闻。
沈修罗脸颊瞬间绯红,如染霞彩,她下意识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耳根都红透了。
沈天则微微眯起眼,心中念头飞转。
数月前天德皇帝便已下旨,命宗人府与礼部议定沈修罗宗籍之事,却被各方势力联手阻拦,迟迟未决。
今日这旨意来得突然,不仅承认了沈修罗的郡主身份,更直接赐婚——朝中这是发生了何事?
高明将圣旨卷起,双手递向沈天,脸上堆起笑容:“恭喜伯爷,恭喜郡主。陛下特意嘱咐,此乃大喜之事,望二位早结连理,为大虞添一佳话。”
沈天双手接过圣旨,神色平静:“臣,领旨谢恩。”
他侧目看向身旁羞得不敢抬头的沈修罗,唇角微扬,轻声道:“修罗,谢恩。”
小狐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躬身,声音细若蚊蚋:“谢陛下恩典。”
殿内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神鼎一系神色沉凝——天子赐婚沈天,意味着他们神鼎未来将与德郡王绑在一起。
而右侧三阀阵营,许多人面色复杂,也感心情沉重。
德郡王得神鼎学阀这一强援,其势更胜过有数位超品支持的燕魏二位郡王。
章玄龙端坐玉阶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高明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殿门重新闭合,但殿内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无数道目光在沈天与沈修罗之间流转,好奇、羡慕、探究——小狐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将头埋得更低。
章玄龙缓缓起身:“肃静!未来三年资源分配、神狱与灵脉镇守、地方州府人事诸事——”
此时天工、万象、玄书三大学阀的门人,都脸色难看。
这位大学士是铁了心,要在他们三阀阀主不在,没有掣肘的时候,将这些关系学阀兴衰的要事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