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随着雷光坠落,那股浩瀚如星穹倾覆、沉重如万古山岳的恐怖威压,蓦然降临!
“噗通!噗通!噗通!”
寨中百万百姓,无论老幼妇孺,尽皆身形踉跄,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许多人更是口喷鲜血,面色煞白,神魂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就连那十余位冲天而起的高手,此刻也如遭重击,身形摇摇欲坠,护身罡气明灭不定,脸色难看至极。
“超——超品威压?!”
一位二品巅峰的老者颤声惊呼,眼中满是惊惧。
就在此时,峒主大殿方向,五道身影强撑着威压,悍然冲出!
这五人皆身着华服,气机沉凝,修为赫然都在二三品之间,乃是盘龙峒最强的五位长老。
他们面色铁青,眼中虽有惊惧,却更多是不甘与愤怒——盘龙峒雄踞云州数百年,何曾被人如此打上门来,视若无物?
“结阵!迎敌!”
为首一位赤面老者厉喝,五人气息勾连,罡气交融,竟在头顶凝聚出一尊高达三十丈、通体由土石构成的巨人虚影,巨人双手握拳,携开山裂地之势,朝着那道坠落的赤红雷光狠狠轰去!
这一击,已凝聚五人毕生修为,威势之强,足以撼动山岳。
然而——
“住手!不可对战王殿下无礼!”
一声苍老而焦急的怒喝,自大殿深处传来。
下一刻,一道身着紫色华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影,如电般掠至五人身前。
正是盘龙峒峒主——盘山岳!
他面色凝重,眼中虽有惊色,却更多是苦涩与无奈。
面对那道已降至百丈的赤红雷光,盘山岳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更引动峒寨之下地脉之力,以及十万私兵部曲通过阵法勾连而来的磅礴血气!
“盘龙护体·擎天!”
“吼——!”
一条长达百丈、通体土黄、鳞甲峥嵘的巨龙虚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龙首昂扬,龙躯盘绕,化作一面厚达十丈、流转着山河纹路的巨盾,挡在雷光之前。
“轰——!!!”
雷光与巨盾悍然对撞!
刺目的光与热爆发,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环形扩散,将周遭百丈内的吊脚楼尽数震塌,烟尘冲天而起!
巨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土黄巨龙虚影哀鸣一声,寸寸崩解。
盘山岳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退十余步,每步都在地面踏出深达尺许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七窍皆有血丝渗出。
盘山岳终扛住了这一击。
可他身后的诸多盘龙峒长老却都面色煞白,七窍溢血,十万盘龙峒私兵,更有七千余人直接昏迷倒地。
盘山岳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抹去嘴角血迹,随即毫不犹豫,朝着那道已落于大殿前方空地的赤红雷光,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盘龙峒峒主盘山岳,参见战王殿下!”
他的声音恭敬,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苦涩。
周围那五位长老,以及寨中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此时也浑身战栗。
是战王殿下?!
那位传闻已肉身溃散,离死不元的雷狱战王,竟亲临盘龙峒?!
赤红雷光缓缓收敛,显出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
戚素问悬立于空,凤眸含煞,居高临下地睨着跪伏在地的盘山岳:“盘山岳,本王收到奏报,云州七十六峒,有十七峒公然截停赋税,抗命不尊,而这十七峒之中,以你盘龙峒为首,最先挑头,带动其余诸峒效仿。”
她语气转厉,声似万载玄冰:“可有此事?”
盘山岳身躯微颤,抬头欲言,嘴唇嚅动,似想辩解。
此事实乃他长子受人撺掇,他知晓时为时已晚。
可这话到嘴边,他却猛地意识到——此语无益。
不忠,就是不忠。
无论缘由为何,截停赋税、抗命不尊,违逆誓约,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且这次的情况,额外恶劣!
在这位含怒而来的战王面前,任何辩解都无益,反显得怯懦推诿。
盘山岳终是低垂头颅,声音干涩:
“是。”
短短一字,重若千钧。
戚素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么,本王今日取你与你长子性命,以儆效尤——你可心服?”
话音方落,旁边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盘山岳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浑身战栗如筛糠,想要开口求饶,却在戚素问那浩瀚威压下,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惊恐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那正是盘山岳的长子——盘云海。
盘山岳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语气萧索:
“心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事乃我与云海一意孤行,罪责在我二人,与峒中族人无关。只求殿下——放过盘龙峒百姓,他们确实无辜。”
戚素问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抬手虚虚一招。
“噗!噗!”
两声轻响。
盘山岳与盘云海的头颅,竟同时离体而起,脖颈断面光滑如镜,竟无鲜血喷溅,已被雷霆之力瞬间封住。
两颗头颅悬浮半空,脸上神色凝固——盘山岳是解脱般的平静,盘云海则是极致的恐惧。
戚素问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峒中长老与百姓,声音清冷,传遍全寨:
“盘龙峒由盘山岳次子盘云峰继承峒主之位,为示惩戒,盘龙峒今岁赋税,加倍缴纳!”
言毕,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赤红雷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峒寨,两颗悬浮的头颅,以及百万惊恐未定的百姓。
许久之后,才有一位长老颤抖着起身,朝着戚素问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恭送——战王殿下。”
南疆,黑水泽。
此地终年瘴气弥漫,沼泽遍布,毒虫横行,人迹罕至。
而在黑水泽深处,一座以黑石垒砌、阴森诡异的城镇,悄然矗立。
此刻城镇中央的广场上,正进行着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型血祭。
数万名衣衫褴褛、面色惊恐的百姓被铁链锁住,跪伏在地,周围则是密密麻麻、刻画着鲜血符文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口直径过百丈、深不见底的血池正沸腾翻滚,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全场,池中不时有苍白的手臂或面孔浮起,又迅速沉没,发出细微的哀嚎。
血池旁,数十名身着黑袍、气息阴邪的修士肃立,他们或持血幡,或持骨杖,或捧着人头骨碗,眼中都含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枯槁,一双手掌漆黑如墨,隐隐有黑云缭绕。
此时若有朝廷六扇门,或锦衣卫东厂高人在此,会认出此人正是邪修榜上位列第九十四位的‘魔云手’桂千愁。
“时辰将至。”
桂千愁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此番血祭若能成功,引动血魔主一丝神力降临,我等修为皆可大进,更能炼成万魂血幡,届时便是二品御器师,也奈何不得尔等!”
周围邪修闻言,脸上皆露出轻松与期待之色。
此地偏僻隐蔽,又有天然瘴气遮掩,他们趁着雷狱战王沉睡,王府内部冲突,无力外顾,此次血祭准备极其充足,眼看便要功成,心中不自禁地松懈数分。
可就在这一瞬,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响一声雷霆!
“轰隆——!!!”
这雷声不但暴烈,更蕴含着一股裁决天地、诛灭邪祟的煌煌正意,瞬间穿透层层瘴气,响彻整座黑水泽!
“什么?!”
桂千愁面色骤变,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赤红雷光如天罚之剑,撕裂长空,朝着黑水泽方向疾坠而来!
雷光未至,那股霸烈决绝、令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已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那些被锁住的百姓,本已绝望等死,此刻被这威压一冲,竟齐齐瘫软在地。
那些黑袍邪修,则是个个脸色煞白,护身罡气自主激发,却在威压冲击下明灭不定,许多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这威压——是超品?!”
“怎么回事?!戚素问不是要死了吗??!”
这些邪修们本能的想要逃遁,却都被那强大的雷霆真意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他们只能眼珠乱转,无比惊惧的四面扫望。
桂千愁的瞳孔也剧烈骤缩,死死盯着那道疾坠而来的赤红雷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雷霆真意霸烈刚正,专克邪祟——是雷狱战王!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重伤濒死,在雷狱神山沉睡吗?!朝廷与诸神不是正在逼宫,要她进行血灵转生吗?!
不待他作出反应,赤红雷光已轰然坠落在广场中央,距离血池不足三十丈!
雷光收敛,显出一道玄紫色宫装、凤眸含煞的绝美身影。
戚素问悬立半空,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全场,瞬间便锁定了血池旁气息最为阴邪浓重的桂千愁。
“魔云手?”
她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碰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吾之子民,修行此等歹毒邪法。”
桂千愁浑身剧颤,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恐慌。
“逃!”
桂千愁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几乎不假思索,体内炸开一团血光,强行挣脱戚素问的元神压制,化作了一团浓郁黑云,朝着远处疯狂遁去!
黑云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瘴气翻涌,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数十道残影。
然而——
“嗤啦!”
一声轻响,如裂帛。
桂千愁所化的黑云,在遁出不足百丈的刹那,突兀地凝固在半空。
下一刻,黑云中心一点苍白雷光悄然亮起,旋即轰然炸开!
“不——!!!”
桂千愁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凄厉惨嚎,黑云便如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邪修榜第九十四位——魔云手桂千愁,陨。
周围那些黑袍邪修,见状更是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戚素问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只抬手虚按。
“轰隆——!”
万里雷云被无形之力引动,亿万道细密雷霆如雨落下,精准无比地劈在每一名邪修头顶。
连绵不绝的爆响声中,数十名邪修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尽数化作焦炭,神魂俱灭。
广场上,重归死寂。
唯有那口血池仍在沸腾,却已无邪力支撑,开始迅速干涸、凝固。
戚素问立于半空,凤眸扫过那些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百姓,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她抬手一挥,道道雷光如灵蛇般窜出,将锁住百姓的铁链尽数劈碎。
“各自归家吧。”
言毕,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赤红雷光,冲天而起,朝着雷狱神山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百姓怔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他们的眼中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感激。
有人颤声伏地,叩首高呼:“谢——谢战王殿下救命之恩!”
这些声音起初微弱,随即汇成一片浪潮,在黑水泽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而那道赤红雷光,已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