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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狱神山,残破寝殿内。
那株高达三万丈、遮天蔽日的通天树虚影,已神辉黯淡。
沈天立于阵眼中央,玄袍已被汗水浸透,脸色也显苍白,周身原本如瀑布般垂落的翠绿神辉,此刻已稀薄如雾,明灭不定。
他的真元已近枯竭。
凝聚青帝法体,同时还要维持通天彻地神通,跨越数百里虚空持续灌注神力,这些的消耗叠加,即便他根基雄浑如海,有四品下的九阳天御功体支撑,更有混元珠吸收天地之灵、转化本源,此刻也到了极限。
即便沈天的元神,也因过度消耗而显昏沉疲乏。
“呼——”
沈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已无先前的生机盎然,反倒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虚浮。
他不再强撑,心念微动,双手结印,轻声吐出二字:
“散。”
话音落下,身后那株巍峨三万丈的通天树虚影,轰然一震!
主干、枝桠、叶片——整株古树从顶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翠绿光点,似逆流的星河般朝着沈天眉心汇涌而去。
二十六根青帝遗枝从虚空中浮现,枝干光华黯淡,自行飞回沈天袖中;十柄九曜青天剑清鸣一声,剑气收敛,归入背后剑匣。
三百二十位青帝祭司齐齐停止吟诵,周身愿力光流断绝,许多人因耗力过度,身形摇晃,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保持仪态,目光敬畏狂热地望向上空那位青帝之子。
不过三息,那遮天蔽日的树影已彻底消散。
寝殿内重归清寂,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生机气息,以及地面、墙壁上那些新生的嫩绿苔藓,证明着方才的神迹。
沈天一开始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从空中跌落。
在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他一身元力就如涌泉,顷刻间就恢复七八成的真元。
沈天心里却不满意,
“还是不够啊——”
他的理想是在超品阶位,便有一人对抗诸神之能,唯有如此,才能打破诸神封禁!
沈天随即抬头,望向殿外方向,神念如丝蔓延,感应着戚素问的气息。
下一刻,沈天眉头骤然一皱!
戚素问没有回归雷狱神山!
那道强横霸烈、蕴含着寂灭雷霆真意的气息,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胡闹!”
沈天心中一沉,当即凝神聚意,勾连远处那道横空而过的身影,神意传信:“素问,你去哪?”
“你现在伤势沉重,九霄雷神体只是勉强弥合,远未巩固!内里百孔千疮,本源损耗殆尽,那寂灭雷霆之力过于霸烈极端,部分力量失控冲突,稍有不慎便是功体溃散、形神俱灭之局!且你元气亏虚,神魂黯淡,此刻最需静养调息,你不要命了?!”
千里之外,正御雷南行的戚素问唇角微扬。
她凤眸中掠过一丝暖意,随即神意回复,简短清晰:“南面有些许麻烦,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
“还有,我那宝库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知道那边的解封秘式,自己进去挑。”
话音落下,她便切断了神念联系,周身雷光再炽,遁速又增三分,直奔南方云州方向而去。
而此时雷狱神山,宫门广场。
烟尘未散,狼藉满地。
那些跪伏在地的群臣,此刻大多仍瘫软如泥,七窍溢血,神魂在超品与神明交手的余波中瑟瑟发抖,短时间内难以起身。
但其中十数道身影,却在神灵威压退去、战王南行的刹那,开始悄然动作。
为首的,正是录事参军章云。
这位义正辞严、带头逼宫请愿的重臣,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写满了惊惶与绝望。
他稍稍调息,恢复了伤势,与周围十余名参与度较高的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此时不走,待战王归来,南清月秋后算账,他们必死无疑!
“走!”
章云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广场外围疾掠而去!
其余十余人紧随其后,各施遁术,四散奔逃。
“想走?”
一声清冷的厉喝,如冰锥刺破空气!
南清月立于殿门前,素白官袍无风自动。
她方才虽硬撼神明威压,又与凌无赦交手,损耗不小,但此刻镇压这些二三品的叛逆臣子,仍是绰绰有余。
她右手抬起,五指虚张,朝着章云等人逃遁的方向轻轻一按。
“雷狱·天罗!”
“轰隆——!”
虚空中,无数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暗紫色雷光凭空滋生,彼此交织勾连,瞬息间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千丈的雷霆巨网,朝着那十数道逃遁身影笼罩而下!
雷网所过之处,空间凝滞,遁术受阻。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数声闷响,那些逃遁的大臣如撞上无形墙壁,身形踉跄,护身罡力在雷网压迫下明灭不定,纷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唯有一人例外——章云!
就在雷网即将及体的刹那,章云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寸许长短、通体暗金、表面密布玄奥符文的梭形玉符!
正是二品神符——金光纵地!
他毫不犹豫,将玉符捏碎。
“嗡——!”
玉符破碎的刹那,一股浩瀚磅礴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将章云周身包裹!
“嗤啦——!”
金色流光撕裂虚空,竟硬生生在南清月布下的雷霆巨网上撕开一道缝隙,裹挟着章云,化作一道金线,朝着远方天际疯狂穿梭而去!
速度之快,竟连傅梦也未能及时拦下!
“金光纵地符?!”
南清月瞳孔微凝,眼中寒芒更盛。
此符珍贵异常,乃保命遁逃的极品神符,章云竟有此物,显然早有准备。
她正欲施展神通追击,远处天际却陡然传来一声清叱:
“滚回去!”
两道身影,一紫一青,自南方疾掠而来,恰好拦在那道金色流光前方!
正是洪萱与曲映真!
洪萱一身暗紫战甲,手持紫雷长戟,英武眉宇间杀气腾腾;曲映真素白宫装,云鬓微乱,眼中却满是冰冷怒意。
她们方才护持沈天凝聚青帝法体,见沈天横跨虚空而去,便全速赶回王府,恰好撞见章云遁逃。
“背主之奴,你还想走??”洪萱厉喝,紫雷长戟悍然横扫!
“轰——!”
一道长达百丈、缠绕着狂暴紫色雷霆的戟芒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金色流光之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炸开!
金光纵地符所化的流光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去势骤止。
章云的身影被迫从流光中跌出,踉跄倒退十余丈,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头,看向拦在前方的洪萱与曲映真,眼神苦涩绝望。
“洪将军,曲大夫——”章云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哀求,“放我一条生路,今日之事,我亦是受人蒙蔽,迫不得已——”
“放你一条生路?”
洪萱嗤笑一声,手中长戟斜指,眼中满是讥诮:“你在殿前慷慨陈词,口口声声要为王府传承、为南疆安定,请战王殿下转生真灵时,可曾想过放殿下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你勾结东厂,引狼入室,威逼主上,其心可诛!如今见事不妙,便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曲映真亦冷声开口:“章参军,你身为王府录事参军,深受王上恩遇,却在王府危难之际,与外人勾结,行此叛逆之事。如今王上伤势已稳,神明退走,东厂溃逃——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章云闻言,身躯剧颤。
他看了看身后正缓步走来的南清月,又看了看前方杀气凛然的洪萱与曲映真,再望向远处那巍峨神山、那仍旧雷霆咆哮的寝殿方向,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呵呵——哈哈哈——”
章云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充满了绝望与自嘲。
“不错——我是叛逆——我罪该万死——”
他笑着,眼中却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可我有什么办法?战王殿下都快亡了!东厂屠千秋亲自传讯,说我若不从,待王府取缔后,便要灭我家满门,鸡犬不留!我,我能如何?!这都是战王护不住我等诸臣。”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南清月,声音近乎嘶吼:“还有南清月!你身为王府长史,执掌大权,却对东厂渗透毫无察觉,对王府危局应对无力!若非你无能,我岂会被人拿住把柄,走上这条绝路?!你——也有罪!”
南清月面色平静,眸光如古井无波:“我有罪无罪,自有王上裁决。而你章云,身为臣子,不能保全忠义,助纣为虐,威逼主上——此乃不赦之罪。”
她不再多言,右手抬起,掌心雷光凝聚。
章云状,惨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日已是在劫难逃。
“轰——!”
一道暗紫色雷光闪过,章云身躯剧震,七窍中溢出漆黑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软倒在地。
南清月收回手掌,目光扫过其余那些被雷霆巨网镇压、瘫软在地的叛逆臣子,声音冰冷:
“全部拿下,押入雷狱,待王上归来后发落。”
而此时南疆,云州之北。
此处有一座山峦名为盘龙岭,其形似巨龙盘绕,山势险峻,林深雾重,正是南疆盘龙峒所在之地。
所谓峒,乃是南疆特有的部族聚落形式,依山建寨,聚族而居,往往一峒便是一方势力,雄踞数百里山林,拥有私兵部曲,形同土司。
而云州势力最大的一峒,莫过于这座盘龙峒。
盘龙峒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以粗大原木与青石垒砌的吊脚楼绵延数十里,屋檐翘角,雕纹古朴,透着南疆特有的粗犷与神秘。
寨中人口逾百万,青壮皆修武艺,更有私兵部曲十万,皆披甲执锐,训练有素。
峒主历代传承,在此地方圆千里内说一不二,连朝廷任命的州府官员也要礼让三分。
此刻正值午后,峒寨之中炊烟袅袅,人声鼎沸,集市上各族百姓往来交易,皮货、药材、山珍、盐铁琳琅满目,显得繁华热闹。
可就在这平静祥和的午后——
“轰隆——!!!”
九天之上,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
整片天空似被无形巨手撕裂,一道赤红如血的雷光,如陨星坠世,自万丈高空轰然落下,直指盘龙峒中央的峒主大殿!
雷光未至,那股霸烈决绝、蕴含着无尽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已如天倾般笼罩整座峒寨!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我盘龙峒!”
寨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怒厉喝,数十道身影从各处冲天而起,皆是峒中高手,修为最低也有四品,其中更有三人已达二品之境!
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在雷光出现的刹那,便已催动峒寨防护大阵。
“嗡——!”
一层土黄色光幕自寨墙根基升起,迅速蔓延,化作半球形护罩,将整座峒寨笼罩其中;第二层淡青色风壁随即浮现,环绕光幕之外,急速旋转,卸力化劲;第三层赤红色火环最后显化,熊熊燃烧,散发炽热高温,可将来袭之力焚灭焚毁。
三层防护大阵,层层叠加,乃是盘龙峒立足云州数百年的根基所在,便是超品强者全力一击,也难轻易破开。
然而——
“咚!”
那道赤红雷光坠落,触及三层防护大阵的刹那,竟似热刀切黄油,没有丝毫停滞,便将其层层洞穿!
土黄色光幕碎裂,淡青色风壁溃散,赤红色火环湮灭——三层大阵,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便轰然崩解!
“什么?!”
“这不可能!”
那些冲天而起的高手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