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星空,一道紫衣身影在独自漫步其间。
紫衣身影每一步踏出,脚下星河倒转,星域在身后如书页般翻过。
时空对于他而言,早已失去意义,他行于其上,便是其主,他便是时空的代名词。
男子身形高大雄伟,模样约莫在三十岁上下,面容刚毅俊朗,五官如刀削斧凿。
最摄人的莫过于那双眼睛——雷霆在其中生灭,世界于其中倒映,开天辟地,万物成毁,不过一瞬之间。
他就这样走着,不疾不徐,走过繁华的星海,走过死寂的虚空,走过自己亲手征服的数万世界,也走过那曾困顿过他的每一道关隘。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再无星辰,再无陨石,连恒星亿万年来散逸的光芒,都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殆尽。
这里只剩下了最纯粹、最彻底的黑暗,寂静得甚至连法则都不愿意驻足。
这里就是宇宙的边缘。
陈屹立于此境,紫衣在不存在于这里的“风”中轻轻拂动。他扫视这片荒芜到令人心悸的虚空,轻轻叹息。
他曾在神界典籍中读到过关于“宇宙边界”的记载,但那只是推测,从未有神祇真正抵达,如今他亲临此地,方知文字的描述何其苍白。
“宇宙的边缘……比我想象的更加荒凉。”
但,这里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至少,没有他凭自身能寻到的答案。
自从他勘破最后一道关隘,成就这方宇宙前所未有的位业,至今已历万载。
他太顺了。自觉醒雷泽之神血脉开始,他几乎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的瓶颈。
血脉之力一次次觉醒,境界一层层攀升,神王、至高神王、乃至突破神王之上,踏入“真仙”之境,成为这方宇宙无尽岁月以来的唯一。
时空风暴被他视作养分,混沌源气对他毫无作用,神界在他庇护下扩张至前所未有的疆域,诸神奉他为无上主宰。
但他却是越来越感到迷茫。
他越是往上走,越是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那呼唤不在远方,而在血脉深处。它温柔,却执着;遥远,却清晰。
仿佛从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只等他走到今日。
于是他循着那呼唤,从神界出发,走过千年,跨过万载,走过了数不清的星域,来到了这里——宇宙的尽头,法则的终焉,万物湮灭与诞生之间最寂静的夹缝。
突然,陈屹收敛了思绪,抬眸望向那无形的宇宙屏障。
下一刻,一道璀璨金光自屏障之外缓缓而至。
那金光柔和却不可直视,温润却蕴含着难以揣度的无上伟力,它来到宇宙壁垒之前,光芒仿佛穿过一层薄雾,轻盈地停驻在陈屹前方。
金光缓缓铺展,化作一面流转着无尽玄奥的八卦图案。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本源法则在其中生生不息,每一道卦线都仿佛勾连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秩序。
八卦中央,一道身影逐渐凝实。
他立于金光之中,身形伟岸得仿佛看不到尽头,却又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毫无突兀之感。
他生得大目、山准、日角、珠衡,面容威严而慈悲,仿佛亘古便在此处,又仿佛刚刚从虚无中显化。
他一出现,这片荒芜的宇宙边缘便仿佛有了中心,有了秩序,有了生命。
而同时,陈屹体内的血脉也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那是他成神数万载来从未有过的异动,那被他视为根本的血脉,此刻居然在本能地向着那道身影俯首。
八卦,那是他最强的底牌,是他镇压一切的倚仗,但与眼前这道八卦相比,他的那副,却不过是稚子描红。
此刻,他终于看到了血脉的源头,八卦的初始,一切力量的根。
“你似乎很疑惑。”
一声轻笑,如同邻家长者的随意问候,却在这寂静的宇宙边缘清晰入耳。
八卦男子看着陈屹,眼中似有宇宙生灭、万界成住坏空,却又清澈平和,宛如不染尘埃的古井。
他似是创世的元灵,又似寻常的老叟。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又仿佛与陈屹素未谋面却又久别重逢。
陈屹深吸一口气,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随后他直起身,望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先祖,将积郁万年的困惑尽数道出:
“晚辈穿越至此方宇宙,倚仗先祖血脉一步步走到最高,成就前无古人之位业。”
“可我始终不知——我因何而来?血脉因何而存?这数万年顺遂,究竟是天意成全,还是早已写定的剧本?”
陈屹眼神淡淡,看着眼前这位源头,继续道:“万年前,我首次感知到祂的呼唤。千年前,我自神界启程,横渡星海,遍历虚空,只为求一个答案。”
男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陈屹说完,他轻轻一笑,身形一晃,便穿过那道陈屹至今难以勘破的宇宙屏障,踏入这片荒芜的虚空。
他来到陈屹面前,随手一挥,混沌虚空中便凭空生出石桌石凳,纹理天然,浑然一体。
“坐。”
陈屹依言落座,接过男子取出的茶壶,自然而然地斟满两杯,茶香氤氲,是神界从未有过的清冽。
男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
“天地巨变之时,我与几位老友居于火云洞内。时间对我们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旧事:“闲暇时,便看看古今未来的孩子们过得如何。有时,也会看些来自后世的新鲜玩意。”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唔,‘脑洞大开’,似乎是这个意思。”
陈屹默然不语,静静聆听。
“其中有一些书籍,记述的故事让我等颇感兴趣。”
男子放下茶杯,目光悠远,“有些结局,不尽如人意。我等便想着,若能推演出不同的走向,或许……也不错。”
陈屹眉头微皱:“以您的无上伟力,推演古今未来不过一念之间,还需要借他人之想象吗?”
男子笑了。
“当然需要。”他放下茶杯,“你生于那个时代,当知没有什么推演是一定成功的。”
“若推演即正确,他们的筹算比我强了多少?布局之深远,算计之精妙,何止胜我十倍?昔年东皇妖帝何等威势,不还是沉于归墟,不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