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比比东看到千仞雪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随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千寻疾，不是死在唐昊手里。”
“而是……死在我的手里。”
千仞雪猛然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比比东。
这件事……千道流没有告诉她，爷爷只说了比比东恨她的原因，却没有提过……父亲竟然是死在了母亲手中？！
比比东似乎对千仞雪此刻震惊无比的反应很满意，那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当时，他被唐昊重伤，逃回武魂殿。”
“虽然有伤，但以武魂殿的资源和治疗能力，他的伤势……其实已经控制住了。”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千仞雪，一字一顿地道：
“只是……”
“我‘吃’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比东的身后，一尊狰狞恐怖噬魂蛛皇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张开口器，仿佛还在回味着吞噬猎物的血腥与快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
千仞雪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比比东，又看向那恐怖的噬魂蛛皇虚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她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自己的父亲，强迫了母亲，生下了自己。
而自己的母亲……又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这……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令人作呕的悲剧！
而她，千仞雪就是这场悲剧最直接的产物，是连接两个血脉的耻辱烙印！
比比东这时，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永远也无法接受你了吗？”
“不仅仅只是因为……你是他强迫我生下的孩子。”
“更因为……一个孩子，该如何去接受……自己的母亲，亲手杀害并吞噬了自己的父亲？”
“这样的血缘……这样的关系……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内心世界里，仿佛再次停滞。
只有那噬魂蛛皇虚影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血腥而黑暗的往事。
千仞雪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巨大的冲击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击垮。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脸上震惊与崩溃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说完了吗？”千仞雪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可以跟我离开这里了吗？”
比比东闻言，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不愤怒？”比比东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千仞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灰暗的天空，看到了外面真实世界里的千道流和陈屹，眼神慢慢恢复了神采。
“我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你们之间的恩怨是非。”
“父亲有错，你……也有你的选择。”
“我今天来这里，”千仞雪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比比东脸上：
“只是为了……带你离开这个你自己编织的虚假囚笼。”
比比东愣住了。千仞雪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这种“置身事外”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失落。随即她嗤笑一声：
“呵……生来就是未来的武魂殿之主，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那么好的命，那么高贵的出身，的确不需要去评价我们这些污秽之人的恩怨情仇。”
然而，这番刻薄的话语却并没有激怒千仞雪，反而，她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地平淡了下来。
“妈妈。”
这个称呼，让比比东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化为了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也不敢再期望听到。
但还没等她从这声呼唤带来的冲击中回过神，千仞雪那平淡的声音，已经接着传来：
“我的命……真的好吗？”
“我一出生，我的母亲就想把我掐死在襁褓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让我消失。”
比比东的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千仞雪的视线。
“但是我还有父亲。”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是后来，父亲也死了。”
“然后，我一个人前往天斗帝国，一呆就是十三年。”
“当我终于完成任务回来时……”千仞雪的目光死死盯着比比东，看到比比东不断躲闪的眼神。
“我没有看到你的鼓励，我看到的……只有彻骨的杀意，和毫不犹豫的一掌。”
比比东的头垂得更低，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当初那一掌是她疯狂下的失控之举，事后她也曾无数次在深夜被悔恨惊醒。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与比比东的距离，目光直视着对方躲闪的眼睛，似哭似笑：
“我的母亲，爱她的情人，不爱我。”
比比东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千仞雪在天斗潜伏的艰辛她并非一无所知。
而自己归来后对千仞雪的态度……更是她无法辩驳的过错。
“现在，您告诉我……”千仞雪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分：“我的命……真的好吗？”
“我宁愿……不当您的女儿，不做武魂殿的少主，不要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耀、力量、地位……”
“我只想要一个……普普通通，但幸福的家庭。”
这是千仞雪的真心话，在擎宇学院的日子里，每次看到陈屹与他的父母之间那种自然亲密的互动，她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羡慕，还有深入骨髓的酸楚。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也或许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说完这些，千仞雪没有再等待比比东的回答，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缓缓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现在……”
“跟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