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七宝琉璃宗驻地的。
脚步虚浮,沿途遇到的门人弟子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好却充耳不闻,目光空洞地直直向前,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吱呀——”
他几乎是撞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的酒香,扑面而来。
他混沌的眼神骤然一凝,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目光扫向室内,只见窗边的小几旁,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家常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而在敞开的窗边,一道温润如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望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面容依旧俊雅,眼神依旧平和深邃,嘴角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兄长,你回来了。”
宁风致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位晚归的家人。
宁风语身体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宁风致躬身,声音干涩:
“风语……见过宗主。”
宁风致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兄长不必多礼,今日……想必兄长也未曾好好用饭,心中郁结,想必也无甚胃口。”
“风致冒昧,备了些酒菜在此,与兄长共饮几杯,也算……叙叙旧。”
两人在小几旁相对落座菜肴简单却清爽,酒是宁风语年轻时最爱的那一款陈酿。
宁风语看着面前的酒菜,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宁风致,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多谢……宗主。”
宁风致提起酒壶,亲自为宁风语斟满一杯,清澈的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轻响。
“说起来,我们兄弟二人,年少之时,也曾是意气风发。一起修炼,一起处理宗务,一起畅谈宗门未来……那时光景。”
“如今想来,恍如昨日啊。”
宁风致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追忆,目光有些悠远。
“恍如昨日……”
宁风语低声重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却化不开他心中的冰冷与苦涩。
宁风致看着兄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当年,大伯没有将宗主之位传给你,而是传给了我。”
“兄长……你可怨他?怨我?”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早已在两人心底盘旋多年。
宁风语握着空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不怨。不仅不怨父亲,也不怨你。在我看来,父亲当年的决定……是对的。”
宁风语迎着弟弟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丝发自内心的叹服。
“你比我更强。不单单是修炼天赋,更在于你的眼光、魄力与……那份执着。”
“当时,是你成功说服了骨斗罗加入宗门,为宗门添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基石,这份功绩,我望尘莫及。”
“无论是为宗门做出的贡献,还是个人的天赋,当时的我,都远不及你;即便是眼界也比我更加长远,更有魄力。”
宁风语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坦然,承认了当年的差距。
“是啊……‘当时’。”
宁风致轻轻叹息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却没有饮下,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失神地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当时……”
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两个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因立场与选择渐行渐远,如今又因家族与宗门命运被迫坐在一起的兄弟,就这样相对无言。
良久。
宁风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小事。
“他们……打算怎么做?”
宁风语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明白,宁风致问的是本体宗,或者说是那几方联合的势力,打算如何处置七宝琉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