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看着这位瞬间仿佛衰老了数百岁、信仰支柱崩塌的老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摇了摇头，在千道流眼中光芒彻底熄灭前，开口道：“不，前辈，恰恰相反。”
千道流浑身一震，黯淡的眼眸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火花，他几乎是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陈屹的肩膀，声音颤抖而急切：
“难道……难道神祖祂……还没有死？”
陈屹眉头微蹙，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平静地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天使之神确已陨落，神魂消散，这是事实。”
“我的意思是——新的天使之神，将会再现。”
“新的……天使之神？”
千道流和周围的供奉们同时一愣，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殿外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在天斗帝国扮演着太子雪清河的金发少女——千仞雪！
千道流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的意思是……雪儿？雪儿她……未来会继承天使神位，成为新的天使之神？”
陈屹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天机般的笃定：“天使神陨落的具体缘由与细节，晚辈亦不甚明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事在神界高层也属隐秘，甚至神界委员会都未必完全清楚内情，否则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位堂堂主神真的是被另一位主神阴谋算计而陨落，且成功窃取了权柄，此事一旦公开，必将引发神界剧烈动荡，规则与秩序的根基都会受到严重挑战。
没有任何神王会允许这种严重破坏神界稳定与信任基础的事情发生而不加严惩，哪怕是那两个和稀泥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海神的行动极其隐秘，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规则漏洞，使得神界委员会也被蒙在鼓里，或者难以插手。
“千仞雪既是罕见的先天二十级魂力，这本身就意味着她对天使神位有着超乎想象的契合度，她的血脉，她的武魂，恐怕是四千年来最接近初代天使神的存在。”
陈屹继续分析：“开启完整的天使九考，继承遗留在神像与传承之地中那未被海神完全攫取或污染的那部分天使神位，对她而言，绝对是水到渠成之事。”
千道流闻言，死寂的心湖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希望的狂澜，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光芒，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充满了狂喜与激动。
“天使之神的圣光……还有再度闪耀世间的可能！雪儿……我的雪儿！”
他仿佛看到了家族与信仰复兴的曙光，看到了自己毕生守护的意义得以延续。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刹那，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问题，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脸色瞬间再次变得惨白！
“那……那海神呢？！”
千道流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焦虑。
天使神陨落与海神脱不了干系，雪儿若要继承神位，势必会触动这份因果，波塞冬……那个窃贼！那个凶手！
他既然敢对一位主神下手，又怎会坐视新的天使神诞生，成为他的隐患甚至仇敌？他绝对会不顾身份，不要面皮地出手干预、算计雪儿。
想到雪儿未来不仅要面对艰难的神考，还可能被一尊古老而强大的主神在暗中窥伺、算计，千道流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他就算拼上这条老命，在神祇面前，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看着千道流瞬间从狂喜跌入更深恐惧的模样，陈屹却忽然笑了。
“前辈，”陈屹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似乎忘了，晚辈刚才……说了什么。”
他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供奉殿宏伟的穹顶，投向了那无尽高远的、凡人不可见的神界，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千道流。
“我上头，有人。”
这五个字，陈屹再次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不再是之前略带锋芒的暗示，此刻说出，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