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栓顿了一下,眼中闪动着一丝精光:
“但根据我们挖出来的底细,这个腾玉宏,实际上是腾敬贤早年与一个外室所生的私生子,以前一直养在外地,名不见经传。”
“腾子青一出事,他就被紧急接回了元安。现在,腾敬贤已经让他逐步接手了腾家在元安本地的大部分明面上的生意往来,从绸缎庄到水泥厂,都有这个腾玉宏的身影。”
“看样子……是彻底放弃狱中的腾子青,要扶这个私生子顶上来了。”
他补充道:“这个腾玉宏露面虽然不久,但行事风格与他哥哥截然不同,很低调,几乎不单独涉足娱乐场所,对外应酬也多是跟在腾敬贤身边学习,一副勤勉守成的样子。”
“元安地面上一些老狐狸都在观望。”
林灿静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若有所思。
腾敬贤这一手断尾求生、迅速更替继承人的做法,果然老辣。
这既是对外界释放腾家根基未动摇的信号,恐怕也是一种内部整顿与切割——用一个干净、可控的新棋子,替换掉那个惹出滔天大祸的旧棋子。
“第二点呢?”林灿问,声音依旧平稳。
纪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探听到隐秘的慎重:
“第二点,是关于腾家老宅和族亲的。孟老板按照您的意思,没有只盯着腾敬贤父子,也开始梳理腾家更早的脉络。发现了一个有些蹊跷的人——腾敬贤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名叫腾敬祖。”
“这个人,早年据说也在临清腾家老家那边帮衬,但大约十五六年前,突然就从临清的社交圈和腾家的生意场里消失了。”
“哦,消失了!”林灿来了一点兴趣。
“对外说法不一,有的说是身体不好回乡静养,有的说是犯了家规被逐出,还有的说早年就病死了。”
“但孟老板的人花了些力气,从腾家老宅一个伺候多年的老仆人口中隐约探到,这个腾敬祖并非病死或归隐,而是在某个时间点后,就‘不见了’,连老宅里的老人也很少再提起他,讳莫如深。”
纪栓抬起眼,看着林灿:
“蹊跷的是,虽然明面上此人已消失多年,但我们的人还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
“在此人消失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两笔说不清具体来源、数额不大却持续稳定的款项,会通过非常隐秘的渠道,从腾家控制的某个外围商号流出,去向成谜。”
“而腾敬贤身边一个跟了二十多年的老账房,在醉酒后曾含糊提过一句‘二爷那边…老爷总是念着…’。”
“所以孟老板推断,这个腾敬祖很可能还活着,而且与腾敬贤之间保持着某种极为隐秘的联系,只是行踪被刻意掩盖了,其所为恐怕也不在明处的生意上。”
他总结道:“这个腾敬祖,像是被腾家刻意‘藏起来’的一张牌,或者说,这是腾家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对一些家族来说,这种安排并不罕见,如果明面上的家族出事了,暗地里准备的后手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需要继续查吗,林先生?”
酒廊内,小提琴的旋律正转入一段低回婉转的篇章。
阳光偏移了些许,在林灿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光影。他缓缓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水,终于送至唇边,饮下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清醒的冷意。
腾玉宏的登场,是意料之中的常规应对。
而这个突然浮出水面的腾敬祖……却像是一滴无意间渗出的浓墨,暗示着腾家这张看似因腾子青入狱而破损的画卷背面,可能还潜藏着更为幽深、不为人知的东西。
好端端的,腾家其实没必要这么做,所谓做贼心虚,腾家的这些动作和准备,说明腾家以前就可能有问题。
这个腾家……还真有点看头了。
“这个腾敬祖,有点意思。”
林灿放下水杯,开始下达清晰的指令,“他既然离开了腾家,而腾这个姓氏不多见,此刻他恐怕已经改名换姓了!”
“让孟老板那边的人,顺着那笔隐秘款项的线索,还有那个老账房,谨慎地往下摸一摸。不必强求立刻弄清全部,但要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此人此刻的身份和大概的活动范围或者可能藏身的地域方向;第二,他当年‘消失’前后,元安,临清,或者腾家,发生过什么与腾家有关的特别的事。”
“是!”纪栓将这两点牢牢记住。
“至于那个腾玉宏,”林灿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楼下如蚁群般有序移动的车流。
“盯着他在元安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接触的人,经手的事。看看这位新衙内,是真想守成,还是另有所图。腾敬贤把他推出来,未必全是信任,也可能……是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腾敬贤既然能在需要的时候推出一个私生子,那搞不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私生子,这一点,要确认一下,他在外面的私生子,总会和他与腾家有些往来。”
“是!”
交代完之后,林灿并没有在这里多逗留,很快就离开了饭店。
纪栓亲自把林灿送到了楼下。
等林灿离开,纪栓就立刻去见了孟老板,调动资源,安排相关事宜。
对腾家,林灿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腾敬贤和腾子青,而是要把这根缠绕在元安的毒藤连根拔起,免得打蛇不死反被咬。
这是老爷子做事的风格。
对垃圾,必须斩草除根。
老爷子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的案例,那无数的事实早就证明,大多数的坏,都是来自于家庭的培养和遗传。
在撒下大网,安排好这些针对腾家的事情之后,林灿回到家里又准备了一番,到了下午,他就离开了慈恩路,前往永宁宫。
今天,有补天阁的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