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腾子青在元安监狱内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身在珑海的林灿则来到了宸华饭店顶楼的行政酒廊内。
晨光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滤掉了喧嚣与寒意,只余下一片温吞而洁净的明亮。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与高级皮革座椅混合的的独特气味。
留声机里缓缓流淌着小提琴的乐曲。
这里,与昨夜梦魇中的污浊潮湿截然两个世界。
林灿坐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背对着大片通透的城市晨景,身形被勾勒得异常挺拔。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清水,未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纪栓。
纪栓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站姿标准得近乎刻板。
此刻,那西装穿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的不协调。
纪栓眉宇间的那一丝狠辣和果决,此刻已经被宸华饭店总经理的这个职位打磨得圆润剔透起来。
这个曾经混迹市井的男人,身上逐渐出现了一种叫做“成功人士”的气息。
只是在林灿面前,纪栓看着这个可以随时决定自己命运的男人,眼神之中还是那么卑微与小心,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感激。
不知不觉中,在纪栓的心里,林灿的位置似乎已经逐渐排到了孟老板的前面。
在纪栓眼中,此刻,坐在这片过于明亮规整空间里的林灿,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刚从另一个维度抽身而回的清冷感。
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更黑,更深,看过来时,纪栓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半点隐秘可言。
“林先生。”纪栓微微欠身,恭敬地等待吩咐。
林灿收回目光,纪栓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作为这一切的操盘者,看到别人的命运在自己的拨弄下发生改变,其实也有一种别样的乐趣和成就感。
“有件事,需要你和孟老板的人去办。”林灿声音平静,与留声机内悠扬的古典音乐居然莫名的和谐。
“您吩咐。”纪栓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珑海西区,靠近旧货市场那片区域,找一条最深、最旧、气味最杂的巷子。”
“巷子外面有一个名叫春美旅馆的老旧旅馆。”
林灿的描述,如同在复述一份来自记忆深处、带着怪异精确性的档案。
“巷子里应该有一个老旧的老虎灶,还在营业,烧煤的。经营者是一男一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栓脸上,确保对方在专注聆听。
“男的,四十多岁,脸上,大概是左脸颊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道新的、比较明显的疤。人看起来很落魄,萎靡,像常年不见光的老鼠,他化名李老四,正是从元安逃到珑海的郭传明。”
林灿的语速平缓,却让纪栓心头莫名一紧,这描述太过具体,仿佛亲眼所见。
“女的,年纪也不轻了,做暗门子生意的,打扮俗艳,说话尖利。”
纪栓的惊讶更浓了。
林先生怎么会对西区那种底层角落、这样一对毫不起眼甚至肮脏的男女,了解得如此详尽?
但他没有问,只是将每一个特征牢牢记住。
同时,他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做傻事。
“找到他们,”
林灿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
“尤其是那个男的。不要惊动,不要接触,也不要让他跑了。”
“只需远远地盯着。摸清他们的日常作息,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记录下一切异常,尤其是那男人是否有试图联系外界,或者有人来找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逐渐有些冰冷:
“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但绝不能让对方察觉。用生面孔,最好是西区本地混得开、又足够机灵嘴巴紧的弟兄。孟老板那边,应该不缺这样的人手。”
纪栓立刻明白了任务的敏感和隐蔽性,他重重点头:“明白,林先生。我会亲自去安排,找最可靠的人,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一旦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嗯。”林灿靠回沙发,端起那杯清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透明玻璃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这件事,优先级最高。尽快落实。”
“是!”纪栓肃然应道,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合适的人选和切入那片混乱区域的方式。
“元安那边,让孟老板安排可靠人手,以犯人身份进入腾子青关押的监狱,和腾子青混熟,这个进去的人不需要在监狱里呆太久,一年半载就可以,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请您放心,孟老板知道您对元安的事情上心,已经派了得力人手到元安主持局面,这种事我们不是第一次做,一定可以安排妥当!”
“很好!”林灿点了点头,“元安腾家最近有什么特殊消息?”
“孟老板派去元安的兄弟,还有我们在那边的一些老关系,传回来一些消息。主要有两点。”
纪栓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确保汇报清晰:
“第一,是关于腾敬贤本人和他的家事。大约半个多月前,腾敬贤开始频繁带着一个年轻人出席元安一些非公开的商会晚宴和私人聚会。”
“那年轻人名叫腾玉宏,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举止还算得体,对腾敬贤极为恭敬。对外,腾敬贤介绍他是自己早年在外历练、如今学成归来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