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甜腥气,似乎更浓重了些,如同无形的蛛网,正从某个角落弥漫开来,试图粘附上什么。
行走在身边那些千奇百怪的面具,此刻在他眼中也彻底变了意味。
那色彩剥落的戏曲脸谱,僵硬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冰冷的嘲笑。
那木质傩面空洞的眼窝后,仿佛有视线正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
甚至那个用厚厚绷带缠绕头部的身影,其每一步落下的轻微无声,都像是捕猎者正在调整姿态,准备暴起发难。
阴影不再是静止的,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与地面的交界处微微蠕动,随时可能扑出噬人。
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都可能是魔宝宗的人。
每一道无意中扫过他身体的视线,都可能是“燃血天缺占法”的延伸。
林灿甚至能若有如无的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的某种诡异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正以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一遍遍掠过这片区域,掠过每一个行人,包括他自己。
这不是幻觉,而是洞察之眼带来的真实而隐秘的感知。
但他却无法找到这力量的源头。
神物有灵,宝鼎的自我隐藏,正是在规避这种危险的探知。
“必须立刻离开暗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对方动用如此手段搜寻,目标绝非寻常。
自己怀中的武技丹和法器或许不算什么。
但若是被察觉到任何与“重宝”相关的蛛丝马迹,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也不再试图用六合刀法武技丹进行交易。
林灿朝着记忆中暗集出口的方向,以一种不疾不徐,既不显得慌乱、也不会引人怀疑的速度移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暴露在无数冰冷的视线下,土地公面具下的额头,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强行控制着呼吸的频率,每一步都走得稳如磐石。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异常的举动。
比如突然的加速、频繁的回头、乃至气息的紊乱——都可能像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瞬间将自己暴露无遗。
这短短数百米的路途,漫长如跋涉过一片布满无形陷阱的雷区。
他步步为营,如同在刀尖起舞,将所有警觉与算计深深敛藏于看似寻常的步伐之下,朝着离开暗集的通路,沉默而坚定地移动。
仿佛过去了两个世纪之久,实际却不过几分钟。
当识海中的宝鼎终于驱散周身云雾,重新显露真容,再次开始吞噬虚空中那些五颜六色的细密光线时,林灿已从来福当铺中走出,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夜晚的凉风穿过巷弄,吹在他背上,激起一阵寒意,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动声色地穿过街道,在巷口对面一个卖云吞面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要了一碗七分钱的云吞面,在街边的条凳上坐下,借着低头整理筷子的间隙,用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了那条幽深的巷口。
十六铺暗集的出入口遍布周边一公里内的二十四个点位。
当铺只是其一,那些寻常的商店、戏院、餐厅、澡堂、茶楼、影楼、仓库,都可能藏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径。
若魔宝宗之人能大致感知他的方位,必定会循着他离开的路径追出。
倘若无人现身,则意味着他宝鼎的层级,已然超出了对方“燃魂天缺占法”所能窥探的上限。
然而,另一种可能同样存在。
魔宝宗的秘法会随施术者修为的提升而增强,亦会因他们愿意付出的代价而获得突破。
信息太少,他无从做出精准判断。
宝鼎,远非绝对安全。
当然,那秘法也有限制,比如说持续的时间和能感知的范围都是有限的,而且代价巨大。
一切都是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