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云吞面很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林灿慢慢吃着,目光始终未曾真正离开那条巷子。
一碗面见底,巷内依旧只有零星几人进入,并无追兵冲出。
林灿心下稍安,今晚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只是,魔宝宗出现在十六铺暗集的消息,他甚至无法通知补天阁。
若是补天阁问起他如何知道魔宝宗的人出现在十六铺的暗集,自己怎么说呢?
因为自己身怀重宝感应到了?
还是自己一重天的修为就能发现魔宝宗施展的强大秘法?
所以,这事无法向任何人说明,关于魔宝宗出现的信息,只能自己知道。
这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危机。
说到感应,林灿仔细回想刚才的经历,那感应,应该与宝鼎有关,没有宝鼎的话,洞察之眼的能力不可能感应到魔宝宗施展的那种占卜秘法。
在桌上轻轻放下一角钱纸币,林灿起身离开了小摊。
他的“洞察之眼”始终维持着开启状态,如同无形的探针,细致地扫描着周遭的一切。
从行人步履的节奏,到他们面庞上最细微的神情变化。
魔宝宗凶名在外,手段诡谲难测,他不得不防。
十六铺的夜市比往日更为喧闹,昏黄的煤气灯与浓重的阴影交错切割着街道,人群在其中流动,如同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河流。
林灿面无表情地汇入其中,步伐稳定地朝着离开此地的方向走去。
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看似寻常的市井画卷,却在他高度戒备的感知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头戴黑色软帽、身着灰色风衣的三十多岁男子,从对面径直走来。
在朦胧的光线下,他的面容平静,步伐寻常,与周围的路人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两人身影即将交错的刹那,“洞察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林灿心底骤然一凛。
那男人的面部表情看似自然。
但在林灿的特殊视野中,他眉宇间本应流转的生命气韵与情绪底色,竟如冷却的灰烬,呈现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寂与虚无。
唯有一丝极淡的、仿佛被永久冻结了的恐惧,凝固在那片虚无之中,纹丝不动。
两人擦肩而过,一切如常,没有对视,没有触碰。
林灿的脚步节奏未有分毫改变,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活人的神情气韵是生命与心绪的自然外显,如呼吸般流转不息。
而刚才那人,在“洞察之眼”下,整张脸的“神”已然枯死,徒留精致却空洞的“形”。
那绝非活人应有的状态!
走出不过五步,一个冰冷的结论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那张脸,根本不属于一个活人!
那只是一张被完美剥下、经过处理,此刻正披在某个“东西”身上的人皮!
正因为是真正的皮肤,才能与脖颈、耳廓等处的衔接天衣无缝,骗过寻常的审视。
而那眉宇间凝固的最后一丝恐惧,正是这张人皮原主临终前最深刻的烙印。
三个字如同炸雷,从他心底猛地惊现——
画皮妖。
心头的寒意未散,林灿的脚步却丝毫未乱,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今晚的珑海暗集的热闹超出他的想象,什么人都来了。
他维持着原有的节奏,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继续向前,仿佛刚才的交错只是夜色中无数个无意义的瞬间之一。
然而,他的脑海之中,已然清晰地浮现出十六铺周边错综复杂的街道巷弄地图。
那是他作为补天人所做的基本功课,早已刻印在记忆中的城市脉络。
下一个街角近在眼前。
就在身形转过街角,脱离画皮妖可能感知范围的瞬间,林灿猛地加速,如一道影子般闪入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巷内堆满杂物,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千神傩面再次发动,神元微吐,林灿的面孔如水纹波动。
下一刻,在穿过巷子里的阴影和黑暗的时候,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外衫仿佛融入了背景,开始变化。
一秒钟后,等林灿从巷子的黑暗阴影中穿出,他的身形已经微微佝偻,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与麻木,瞬间变成了一个刚下工、满脸疲惫的码头苦力模样。
他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凭借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在迷宫般的后巷与窄弄中快速穿行,脚下无声,如同真正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