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刚刚拿出警察证件的欧锦飞。
他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在空旷的山脚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侧开那佝偻的身子,让出了门口,哑声道:
“……进来吧。水缸在灶边,自己舀。”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吝啬的天光。
眼睛需要片刻适应。
土夯的地面坑洼不平,陈设简陋到几乎空荡,只有一张破桌,两把歪斜的凳子,一个土灶,和一些散乱的柴禾。
但林灿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锁定了灶台旁边。
那里并排摆放着七八个比膝盖还要高的粗陶坛子,那罐子,是村里的农民腌制咸菜用的。
坛口边上有一圈凸起,加了水之后,可以用盖子形成一个密封。
这种腌菜或储粮的坛子本不稀奇,但在这个独居老人的破屋里,这个数量显得极不协调。
更引人注目的是,靠近房梁的横柱上,挂着好几串黑红色的、油脂凝结的香肠,密集得超乎寻常。
一个独居老人,似乎没必要做这么多的香肠。
而那股在门外就隐约嗅到的复杂腥臊味,在屋内变得浓郁而具体,死死扒在人的鼻腔黏膜上,挥之不去。
老人站在门边昏暗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的身影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似乎偶尔掠过灶边那些坛子。
然后,下意识的瞥过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把柴刀。
林灿状似随意地走向水缸,路过那些坛子时,脚下仿佛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右手顺势扶向其中一个坛子的盖子。
“哐当!”
盖子本就轻轻的罩着,被他这一带,盖子顿时歪斜,露出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猛烈的气味如同被封禁已久的妖魔,骤然从缝隙中冲出!
那不是寻常腌肉或咸菜的味道。
那是高度浓缩的盐硝混合着过度发酵的油脂酸败气息。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基调上,鲜明地覆盖着一层独属于蛋白质异常腐败后产生的、甜腻中透着刺鼻腥臊的死亡之味!
离得最近的欧锦飞被这气味正面击中,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脸色瞬间煞白。
作为刑警,他见过太多死亡的场面,也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他对这种气味有可怕的熟悉感。
这绝不仅仅是动物肉!
几乎就在这气味爆开的同一刹那!
门边阴影里,那个原本佝偻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脊背如同压紧的弹簧猛地绷直!
他眼中那潭浑浊的死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蒸发殆尽,爆射出的是一种纯粹、狂乱、歇斯底里的凶光!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肌肉狰狞扭曲,所有老态和麻木被撕得粉碎,露出下面野兽般的原始恶意!
“嗬——!”一声非人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
老人的动作快得完全违背了他的年龄和外貌!
那不是扑,简直是弹射!
佝偻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目标明确。
老人扑向刚刚他目光扫过的,墙角那把倚放着的、刃口沾满可疑暗红污垢的柴刀!
“别动!警察!再动开枪了!”
欧锦飞的反应已是极快,拔枪、瞄准、厉喝几乎在瞬间完成,枪口死死锁定老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
在老人身形刚动的瞬间,林灿仿佛早已预判,拧腰、踏步,身影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
他没有去拦柴刀,而是右掌并拢,五指如铁凿,带着精准的狠厉,闪电般切在老人已然探出的手腕桡骨之上!
“咔!”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响起。
“啊——!”老人发出一声痛极的嚎叫,抓向柴刀的动作顿时变形。
然而,这股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疯魔!
他眼中凶光更炽,竟对近在咫尺的枪口不管不顾,左手猛地抓起灶边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柴,借着转身的蛮力,面目扭曲地朝着林灿的太阳穴横扫而来!
风声凄厉!
林灿眼神彻底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