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完全理解了他所说的内容,而且尝试以自己的思考完成表达。
“这里……”
赵明程指着画面上一条关键的褶皱,开始认真地指导。
“这条线,不只是阴影,它是力的轨迹。您抓住了,但可以更果断。”
他现在指导的,不再是“如何画准”,而是“如何表现得更有力”。
……
赵明程没有掐着表离开房间。
而是认真把课程上到了十点过一刻左右,才礼貌地和林灿告辞,轻轻拉开了房门。
就在他转身带上房门的瞬间,一个静立在走廊墙边的中年男人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人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上衣,纽扣是温润的玉石材质。
手腕上绕着一串油光沉黯的沉香木珠,一身行头价值不菲,俨然是位成功的商人或收藏家。
然而,与这身富贵打扮形成微妙冲突的,是他此刻的姿态。
他并没有从容等候,而是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像是在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透出一种与身份不符的、刻意为之的谦卑与拘谨。
以一个艺术家的敏锐和被社会捶打出来的经验。
赵明程一眼就捕捉到了对方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以及那双交叠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的血管。
赵明程的脚步未有停顿,只是出于在这种场合遇到陌生人时的基本礼节,向对方投去一个短暂而平淡的颔首。
但在两人目光即将错开的那一刹那,赵明程的心中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寒意。
那感觉并非针对对方的衣着或表面上的谦卑,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能的东西。
就像在参观一件精美的古代鎏金佛像时,却莫名嗅到了其木质胎体深处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个男人的眼神,在他抬眼的瞬间,泄露出了一种被精心掩饰过的、属于猎食者的锋利与阴沉。
与他外在的富态格格不入。
“这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念头如电流般闪过赵明程的脑海。
他无意探究此人与林灿是何关系,住在这种酒店套房里的林先生的世界本就深不可测。
他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将那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动物本能的不适感压下。
赵明程面容平静无波地与之擦肩而过,走向电梯厅,不想与这种潜藏着危险气息的人物,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走廊过道里,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焦虑拉长了。
孟老板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原地留下杂乱的脚印。
偶尔有路过的客人或者是酒店的服务人员看到他,被他眼睛一瞪,都心底发寒,不敢多看,选择匆匆离开。
他提前了整整半小时抵达,却只敢在这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
每一次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混合着恐惧与期盼的复杂情绪,让他喉头发紧。
他再一次掏出怀表,金属表壳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
表盘上那根细长的秒针,每一次艰涩的跳动,都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他必须在林先生面前表现出绝对的恭顺与精准,不敢早一秒打扰,更不敢晚一秒误事。
当时针与分针最终精准地重叠在10点29分的刻度时,孟老板深吸了一口浊气,仿佛即将奔赴刑场。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昂贵衣襟,缓步上前,用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