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腹部的那段,可以稍微柔和一些,表现出弧面的过渡。”
林灿调整笔压,让交界线中段微微“融化”进灰调中。
体积感顿时生动起来,物体不再扁平。
当大关系确立后,林灿的笔触开始追求更精微的表达。
他用短而密的线条刻画陶罐釉面的反光,留出高光的形状。
苹果表皮则用侧锋轻轻蹭出斑驳的肌理,梗部用果断的深点强调。
衬布的褶皱被他归纳为几组主要的走向,线条疏密有致。
“质感开始出来了。”
赵明程眼中露出赞许。
“但要注意细节服从整体。罐子反光再亮,也不能亮过受光面的高光。”
“苹果的斑点不宜过多,会碎。您现在可以退后看看整体效果。”
林灿放下笔,后退两步,眯眼审视。
画面已然完整,黑、白、灰关系明确,空间层次清晰。
“最后一步,强化空间。”
赵明程指着画面。
“前景的衬布褶皱,对比可以加强,线条清晰。”
“但往后延伸的部分,需要逐步减弱对比,让边缘模糊,融入背景。这样,纵深感就拉开了。”
林灿重新坐下,在处理后方衬布时明显放松了手腕,用纸笔轻轻擦拭,让线条与调子柔和地消退。
这一调整立见奇效——画面顿时呼吸起来,有了前实后虚的纵深。
笔停。
一幅结构严谨、光影扎实、初具质感与空间深度的静物素描,在不到两小时内完成。
林灿凝视着自己的作品,片刻后抬眼看向赵明程,目光清澈:
“受教了。从框架到细节,从形体到空间,层层推进,确比盲目涂抹清晰得多。”
赵明程心中感慨万千。
这学生不仅手眼精准,更难得的是善于归纳步骤、理解原理。
他压下那份“教师之位恐难久居”的复杂心绪,诚恳道:
“是林先生您悟性过人,如果你从事艺术创作的话,未来成就恐怕不是我能比拟的。”
“今天的这些内容,许多人需要四五节堂课才能消化,您一堂课已走得如此扎实。”
“可能我是成年人,更容易理解老师您说的那些东西!”林灿谦虚的回应道。
赵明程离开的时候,林灿把他送到门口,赵明程走出房门,又转身对林灿微微致意,林灿才关上房门走回房间。
他打量着今天自己画的那副画作,也颇为满意。
按照这个学习速度,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自己洞察之眼感知到的东西精准的画出来了。
对补天人来说,这个技能的确很有用。
而且,画画也很有意思,可以让他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珑海市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阳光费力地穿透下来,给天地间染上一种沉闷的色调。
初秋的凉风卷起街边的落叶,带来一丝萧瑟之意。
林灿一早便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华阳镇调查镇上的失踪案。
华阳镇距离市区将近四十公里,是珑海远郊的一个镇子,附近都是农村,位置有些偏远。
自己坐三轮黄包车去太过招摇,而且也不方便,所以,他换了一种出行方式。
在离开酒店后不久,林灿从街边的一条清冷的小巷子里再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粗糙,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感。
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嘴唇微厚,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棉布褂子,脚上是沾着泥点的布鞋。
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活脱脱一个走村串乡、收购土货或者兜售些小玩意的行脚商人。
这个身份最适合与人搭话,也最不易引人怀疑。
他叫了一辆三轮黄包车,让三轮黄包车送他去珑海的北部的汽车站。
到了汽车站之后,他买了一张到华阳镇的汽车票。
林灿和一堆人挤在一起,乘坐着一辆烧煤的,车里可以闻到锅炉烟囱里的煤烟味,跑起来吭哧吭哧的老旧蒸汽客运汽车,前往华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