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听到李江河嘴里冒出“海空协同”和“陆海空协同”这几个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漏听了什么关键信息。
可后面李江河又重复了一次“海军部队从如东县海岸线迂回包抄”的说法，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他这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可他脑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问题就更多了。
之前他对第三旗队的了解，从各方情报和新四军内部传回来的战报来看，这支队伍最厉害的地方，是陆军装甲部队和空军轰炸机群。
坦克快得像贴着地面飞的铁壳子，飞机炸起阵地来一片一片地翻土。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支海军？
建设一支部队总得有时间吧。
那些装甲车和飞机，还能说是从后方工厂里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可军舰呢？
那东西的建造周期动辄以年为单位，从船坞里铺设第一块龙骨到舾装完毕下水试航，少说也得一两年的光景。
而且舰船从哪儿来？总不能是李江河拿了图纸，去海边随便找几家渔船厂照着敲出来的吧。
那些木质船壳安上两门小炮，就算作战舰艇了？
张参谋长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他甚至暗自揣测李江河是不是把沿海那些被征用的武装货轮，和改装的捕鱼船，都算进了海军编制里头。
可那种船开到外海去，碰上日本联合舰队正儿八经的驱逐舰，一轮主炮齐射就能送它喂鱼，根本撑不起任何像样的海战。
“呃，李长官。”
张参谋长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了些，“你说的这支海军部队，规模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是缴获了日本人的船，还是……？”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就当我没问，我就是心里头有个数好配合部署。”
他嘴上说得很轻松，心里其实已经在替李江河预留台阶了。
万一对方说的海军，只有三五条小鱼艇，那当着人面追问下去确实让人下不来台。
李江河倒是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犹豫，或者回避的神情，他甚至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两条胳膊交叠搁在桌面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在聊家常。
“没什么不方便的，咱们既然要打联合作战，信息就该互通。”
李江河的语气平稳而自然，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物资清单，“目前的战舰总数也不算多，一百来艘吧，航空母舰编了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那些配套的，还在陆续补充，后续还会再多一些。”
他说完之后抬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润嗓子。
张参谋长的下巴，在这一瞬间开始以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往下滑。
嘴唇渐渐张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开口，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的那种错愕，几乎要实体化。
他脑子里像被人倒进去了一整锅沸水，翻来覆去地滚动着那些数字。
一百多艘。
十艘航空母舰。
他当然知道航空母舰是什么东西，那是能在海上起降数十架舰载机的大型战舰，放眼全世界也就美国、日本和英国这几个顶尖工业强国，才有足够的工业底子去建造和维护。
这种级别的海上平台，单独一艘拉出来，就能对一整片海域形成空中压制。
十艘凑在一起，那规模几乎可以独立支撑一场区域性的海空战役了。
可这些话从李江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得像是说仓库里多了十辆卡车一样。
张参谋长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视线从李江河脸上挪开，落到桌面上那幅地图上，又从地图挪回李江河脸上，他想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说笑的影子来。
然而李江河的眼神平和笃定，甚至连嘴角那点弧度都带着一副“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的坦然。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把那股又惊又懵的感觉往下压了压。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第三旗队的空中部队，当初不也是凭空出现的吗？
几百架战斗机和轰炸机，一夜之间就铺满了那些野战机场。
从小鬼子头顶上飞过去的时候，连个预兆都没有，到现在日军情报部门，都查不清那些飞机的确切来源。
既然空军能凭空冒出来，再多一支海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虽然“十艘航空母舰”这件事还是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脑门上嗡嗡作响。
“那个……”
张参谋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发干，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又移开了目光，“已经很多了，真的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了。”
他抬起手来在空中虚虚地摆了摆，像是在推开一团挡在眼前的雾气，“要是有一支这种规模的舰队，从鬼子侧后迂回，那咱们收复苏东的把握，就不是增加几成的问题了，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那种震惊，慢慢被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取代，连手指都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开始轻轻叩击起来，节奏短促而轻盈。